梦曾经做过,梦见自己躺在老屋门槛上,爸和妈已经下地了,别看没听到他们的声音,但院子里那棵槐树根处透出一股股甜丝丝的烟火气。我像只被遗忘的鸟,在落叶堆里打转,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泥土味。 那时候正逢冬天,屋里冷得要命,冬天河水一样流着。爸妈在灶台边切着菜,刀还没放下,他们就喊:儿啊,去把鸡叫来,热饭了。我就听到他们讲话,声音沙哑,像老木头敲在我心口上。
那个年代,过年过节最繁华,可一旦到了除夕,大家伙儿就像被抽走了脊梁,只剩下几串串柴火在院子里噼啪作响。爸妈俩人,一左一右守着那灶火,我在中间晕头转向地转圈,拼命想翻个身睡那会儿,可梦里头,爸一直站在堆满工具的墙根下,妈则在灶台边,手里捏着那把早已生锈的铁饭碗,眼神却像是盯住了啥看不见的东西。 我记得特别清楚,爸妈没有睡,他们一直坐在那儿,直到天黑得比黑子还黑。
那时候的手机还没普及,通讯全靠人跑动,故此爸妈常说的一句话,就是“别急,慢慢走”。我倒是想快点跑,想早点回家,像他们一样把那些天天的琐碎都捋顺。可现实是,我这一趟梦一直从年初启动,到年底终止,中间一直被各种杂事打断,像路边的野狗,抓不住又跑不动。 那时候家里穷,每逢过年买衣服,东西多得换不完,小儿子的票子我一分没留,全掏给了爸妈。村里人看着心疼,说咱们家阔气,可心里知道,那是别人家的事。爸妈那几年,腰疼得直不起来,讲话声音越来越小,梦里头他们却还在哼着那首老调子。我总当作这是老人的脑子不好使,后来才知道,那是他们把心里那点劲头都憋成了肌肉,硬生生撑到了最终。 有一次过年,我梦见爸妈在灶台间那方寸之地里,把柜子里那些压了五六年的旧衣服,一件件抖了出来。
那衣服穿在当年的老腰身上面,如今早已破烂不堪,可他们在里面,姿态却特别挺拔。妈一直把衣服叠得整规整齐,折上折,又折上折,就像在缝补啥难解的心结。我问她:“妈,这些旧衣服不捡了?”她摆摆手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情,说:“留着吧,留着,那是咱们家的根。”那一刻我才知道,那些看似废弃的旧物,在爸妈心里,却是比金贵得多的宝贝。 家里的旧物被爸妈收拾了一茬又一茬,直到那几件旧棉袄被洗得发白,却仍然是我梦里头最亲的人。
那时候不懂事,拿着那几件旧棉袄,认定那是爸妈送给我的礼物,可目前看着这上面沾着的岁月痕迹,才知那是他们用半生光阴织就的铠甲。 记得去年过年,我去乡下看爸妈,他们整理旧物时的样子,让我突然明白了啥。
那东西还在,但不再崭新如初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贴切于他们那颗愿意为了家庭耗尽一切的心。我在那片青砖黄瓦的院子里蹲了挺久,直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,直到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儿啊,回来吧,妈在呢。” 那声音不大,却是我记忆里最响亮的乐章。目前回想起来,梦里的爸妈实际上一直都在,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,换成了唠叨,变成了叹气,变成了在我们黄了时默默收拾好碗筷的背影。他们早就把那份深沉的爱,揉进了每一个日子的烟火里,藏在了那些旧东西的边角里,藏在了那棵槐树的年轮里。 人生就像那棵老槐树,根扎在泥土里,就等着人来乘凉。爸妈就是那把伞,不管外面风雨多大,只要你在屋檐下,他们就守在身旁。他们不总说着大道理,不总挂着严肃的脸,只是用一种近乎迟钝的方式,把日子过成了诗。 梦醒了,阳光穿过窗纱,照在床边的旧蒲扇上,微微颤动。
那上面残留着昨夜的余温,也有爸妈此刻正温和地笑着看我。我知道,甭管我走多远,那些旧时光里的温度,都从未冷却。爸妈的爱,不只是是在梦里,更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我:甭管时光如何变迁,那份牵挂一直如一。 后来我也学着像他们一样,不管生活多累,都在心里留个位置给爱。记得有一次工作遇到瓶颈,焦虑得睡不着,妈半夜路过,手里提着两碗热粥,轻轻放在桌上,笑了笑,说:“没关系,慢慢熬,粥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最好的教育,不是讲大道理,而是用一碗碗热粥,熬出生活的滋味。 如今我也启动记起那些旧物,那些曾经当作只是摆设的东西,目前却成了我心头最软乎的牵挂。爸妈的梦里,总藏着那些老屋、那棵槐树、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还有他们那双布满皱纹却仍然温暖的手。 我认定自己这辈子,福分不大,但心里温热的地方,却比哪位都多。就像梦里头的爸妈,他们别看老了,但心里一辈子年轻,一辈子爱着我。
这份爱,不再需求言语修饰,每一次想起,都是一场温暖的重逢。 生活总会遇见意外,但总有人会在身后默默守候。爸妈守候在我身后,我也守候在爸妈身后。
只要心里有他们,再远的日子,也有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