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我睡得特别沉，腰上也躺了个半人高的白蛇，非要我给它找点吃的。我伸手去抓它，指尖刚碰到那个土黄色的肉团，突然一声脆响，像只被踩住尾巴的金丝雀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 它摔在地上，嘴角还沾着灰尘，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根牙。牙根悬在半空，嘴角一咧，竟然没掉，反而像被哪位硬生生掰断了一样，连个整个的形状都剩不下。
那东西挂在我手指头上晃悠，像只被扔进河里的小狗，拼命往水里钻，却抓不住那片灰白色的碎片。我伸手要捞，结局捞起来的时候，手里攥着的竟然是我刚刚那把正在进食的勺子。 那一刻我慌了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勺子表面有一层油，牙丝却干干净利落净，比我的牙刷还亮。我低头一看，那碗里实际上盛着汤，但这汤银光大得吓人，看得我眼发直。我就如此拿着个发光的勺子，硬着头皮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下去。 那一瞬间我认定天塌了。
这勺子为啥不用手拿着，如何不是用刀切，而是用舌头舔？那汤为啥是水晶般的质感，毫无一丝浑浊？我试探着喝了一口，果然没有啥味道，只有那种从喉咙里渗出来的凉意，直冲天灵盖。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梦里。
那勺子是金属做的，内部有层镀膜，平日里看不出来。
只有当它被某种频率的声波激怒时，才会显现出这种看不见的纹理。
那碗汤也不是煮的，是我心里装着的那点焦虑和恐惧，凝结成的结晶，晶莹剔透，却透着一股寒气。 我猛地一抖，勺子“哐当”掉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碗汤也被我捏扁了，像只被捏瘪的灯泡。我捧着那个被捏扁的碗，里面剩下一点点浑浊的液体，那是我用恐惧换来的廉价安慰。 我抓起一把纸巾擦了擦嘴，脑海里突然闪过好多画面：我上次考试没考好，胃里像有东西在翻江倒海，看着试卷上红色的叉号，喉咙就发紧；我昨晚熬夜刷剧，眼肿得像虾米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心里就慌得一批；就连有时候在深夜里突然想起啥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那种窒息感比喝下那碗“水晶汤”还要难受。 那把掉落的牙，实际上是生活那些被我漠视的小插曲。 它们平时挺起胸膛，挺在脑子里，给人力量。但出于忒忙、忒累、忒焦虑，它们就丧失了支撑。就像我手里捏着的勺子，看似一般/平平，实则承载着无数微缩的压迫感。当它们掉出地面，停在指尖，那种惊悚感就形成了，仿佛有啥东西要破土而出。 我坐在桌前，看着手里那块“掉下来的”牙，突然有些释然。它掉下来了，说明它不需求再硬撑了。
那些曾经让我深夜惊醒、让我胃痛、让我在梦里追逐白蛇的费事，要是目前都宁静了，大约就不会如此狰狞了。 我咬了一口筷子，那味道有点涩，像是混进了陈年的灰尘，还有点酸。但我不难受，反而认定心里那块越来越沉的石头，轻得有些富余。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像这掉在地上的牙，明明还在牙床里，却已经丧失了原本的位置。它不会讲话，也不会发声，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提醒着我们：别硬撑，该松手的就是目前。 后来我又梦见这只白蛇爬回来了，这次它没抓我，反而把那颗挂在我手指头上的“牙”送给了我。它也不掉，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，把那颗牙嵌进我的牙床里。 我嘴里含着那颗怪的牙，它微微一动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声，像是婴儿的奶音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我咬了一口，那滋味怪极了，甜中带苦，苦涩中又有回甘，像极了五味杂陈的真生活。 日子还得持续过。
或许明天醒来，嘴里还留着点啥异物，要么胃里依然有点反酸，但我知道，那些曾经让我如此惊恐的梦魇，都已经变成了温热的存有，要么，已经宁静地躺在了床底，不再打扰我入睡。 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