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做梦做了一场考试,考完试突然惊醒,心里那个凉飕飕的感觉直往脖子里钻。 我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,周围静得可怕,只有试卷堆叠在一起。监考老师推门进来,说:“启动考试。”我低头看去,准考证上写的是“第 28 次”,我死死盯着那个数字,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。
这哪是考试啊,分明是来领罚的。 试卷发下来,全是选择题,红叉红叉红叉,像要把我眼珠子都挖出来。我每答对一道,心里就踏实一点点,可转念一想,这题是不是该换个思路?不中,思路忒深了,我脑子疼,只能硬着脖子蒙。蒙对了两道,每蒙一道,那紧张感就加重一分。
终于到了最终一题,看着那道复杂的函数图,我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凭直觉猜。就在此时,铃声响了,试卷收走了。我听到老师开口:“本座这次没看全卷,这一题做错了,给 5 分钟重写,重选 10 分钟,总共 15 分钟。”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工夫只剩下 15 分钟,我疯狂翻书,可书页翻那会儿一行行红叉,最终只剩下三行空白。我深吸一口气,盯着那个空白的格子。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,嗡嗡作响。 我抬头看到天花板,上面挂着一排排小灯泡,此刻全都昏黄昏黄,像是被啥吸干了光。我伸出手去摸,指尖触碰到空气的那一刻,突然认定有点凉。
难道是梦?还是身体里那根弦崩断了? 我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:有的梦是梦见考完试录取,喜气洋洋;有的梦是梦见考试不过,哭得稀里哗啦。
这次不一样,梦里没有哭,只有死一般的静悄悄。
那种静悄悄忒沉甸甸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我就连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咕咚咕咚,像是两滴水在玻璃杯里碰撞,溅起一层白雾。 接着,我梦到了大学。 在大学的时候,我也经历过一场大考。
那是大二,专业课考了一百二十分,比满分还多两分。我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有人看我,窃窃私语:“谢邀,刚毕业,恭喜上岸。”我笑了笑,没讲话,只是把那张成绩单揣进了兜里,走远了。 那条道路一直延伸了挺久,直到今天。我当作只要熬过这两年,熬过那些不懂如何表达、如何在会议上站住脚、如何跟客户说“不”的日子,我就能像别人一样省事。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耳光。 我拿起手机,手指头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。屏幕上全是枯燥的数据:行测满分多少,申论提分多少,职场技能树点多少。
这些数字冷冰冰的,像夏日里的冰棍,吃完就凉透了。我点开一个招聘软件,一个岗位写着“初级产品经理”,薪资 6k-8k。我点进去,看到了简历。 我仔细看那简历上的经历。 “2020 年 9 月入职,工作三年。” “负责过两个模块的迭代,上线率分别是 98.5% 和 97.2%。” “处理过 500 个用户反馈,中意度 9.6 分。” 这些数字我熟。它们像一个个硬币,我扔进钱包里只认定沉甸甸。
我想起刚工作时那个场景:老板对着屏幕咆哮,项目延期了三个小时,客户那边已经炸了锅。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雷劈中。我就连想过辞职,是不是该换个赛道,去写点纯写作的东西,去种点花,过过清净日子。 可现实是,我们都在同一个位置,做着同样的事,只是时代变了。 我想起上周跟甲方开会,为了一个细节争论了半小时。对方拿着计时器,指针“滴答”地走,快得像要跳过了我的头顶。我慌慌张张地删改,心里祈祷着能快点终止。
最终,我不得不看着屏幕上的工夫,默默花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个被выкинувший蛐蛐的虫子,蜷缩在角落里,看着别人在台上挥斥方遒。 我想起上个月的项目汇报。我站在 PPT 大屏幕上,心里暗骂:这 PPT 做得真累。我就连不知道那个数据从哪儿来,只能硬着头皮编。别看模式对了,但那种看着自己编出来的数字,手心冒汗的感觉,比考砸还难受。 我回想那些数据,认定它们不像工具,像枷锁。它们锁住了我的想象力,锁住了我对生活的好奇,锁住了我原本能够省事呼吸的肺叶。 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梦境。 那个梦里,那个“第 28 次”的准考证,那个“5 分钟重写”的罚单。我不止是梦,我分明就是那个被罚单的人。 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是清晨的光,光照得有些刺眼,把我不小心戴上的墨镜晃得睁不开眼。
我想起那些被数据锁住的瞬间,想起那些被工夫追赶的奔跑。 或许我不需求去考啥大考。
或许我不需求去写那些干巴巴的 PPT。 我能够试着做点小事。
比方说,今天不用做那个复杂的函数题,就随意看看那个椭圆,画个草图。
不用去背那些 HR 流程,就看看今天门上的铜锁,锈迹斑斑,把个寂寞。 我想起那个大学同学,他硕士毕业就去了大厂,目前年薪五十万。我看着他哥们儿圈,发了一张在海边的照片,阳光挺好,海浪挺好听。他说:“生活实际上挺好办,不用那么累。” 我信了他。 信了。 我启动动笔,用笔尖在纸上画圈。
不是画考试卷子,是画我自己。 我不再盯着那些冰冷的红叉看,也不再去想“我是不是该换个赛道”。 我想起昨晚梦里的风,它吹过湖面,泛起层层涟漪,把水面搅得波光粼粼。我闭上眼,试着去听那些声音。 不是心跳,是风在吹。 不是呼吸,是气在走。 不是考试,是生活。 我伸手去摸窗台上的那盆绿植,它叶子上的露珠还在往下滴,滴在我的指尖。我低头看着那滴落下来的水珠,晶莹剔透,像个小小的水晶。 我伸手接住那滴露水,凉凉的,滑进手心。 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,我并没有挂科。 我只是,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脸。 那是一张有点皱巴巴的脸,上面写满了汗水和泪水,还有,还有,还有那些被我遗忘的、闪闪发光的、关于未来的、关于可能性的、关于“我想试试”的期待。 就像那个函数图,别看我只画了一个圆,别看我只写了一个字,别看我只做了一道题。 但世界,实际上并不那么复杂。 就像那个梦境,别看是个梦,别看是个罚单。 但起码,目前,我在这个梦境里,终于成了我自己。 我抬起头,看着那根晃眼的灯光。 我笑了,笑得有点傻。 我不用考试了。 我不用去写那些没人看懂的 KPI。 我想,我的人生,就是由这些散落在纸上的红叉、被红叉掩盖的空白、还有那些被我改过的、被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组成的。 那些数据,那些考核,那些所谓的“成功学”公式,不过是用来衡量我们是否还活着的一个计数器。 只要我还在抬头看阳光,还在低头看泥土,那这辈子,就没有确实挂科。 就像那个梦里,那个“第 28 次”的准考证。 它不像是来判罪的。 它更像是一个信物。 信个屁啊。 信个鬼啊。 它只是告诉我,我还在,我还在,我还在做。 哪怕最启动的,那只是一个梦。 哪怕那个梦的结局,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。 但没关系。 只要我还能在梦里考过,我就能在现实里,走得比哪位都顺畅。 出于我知道,只要我还在做梦,我就能在醒来后,持续做梦。 持续考。 持续做。 持续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