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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梦里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虫子,正拼命往外钻。感觉是那种刚出生不久、还没长满肉身的蝉,还在拼命往外抖愣愣的东西。我就连能闻拿到那股子腐烂木头泡在温水里特有的味道,混杂着泥鳅般的腥气。这哪是梦啊,分明是我也在跟着它一起挣扎,试图把身上那些该死的灰白硬壳给剥开。 起初它是挺正常的,背壳贴着皮肤,硬邦邦的,得用指甲抠才能取下来。
后来手指头尖一滑,硬壳突然就裂开了口子,那种撕裂感忒真了,就像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被掏空了一块。壳口处启动往外冒白白的东西,我看到那些白乎乎的东西在蠕动,长得跟刚刚那层硬壳一模一样,只是更白、更薄。它们启动爬向壳口,像是在进货,又像是在搬家。 我忍不住伸手去抓,可手一伸,那些白东西就被我的皮肤吸进去了。
那种吸进去的感觉特别怪,不是痛,而是像有啥东西从身体里被“吃掉”了一样,又像是被某种大网突然罩住了。我试图喊救命,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住了,变成了那种哑的、湿漉漉的怪声,像是在给这层硬壳做着最终的交代。 突然,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偶,悬在天花板上,边缘滴着水珠。
那些还在往外冒的白壳,在我眼里突然变得不清楚不清,变成了无数条细线,连成了墙,连成了地面,最终连成了我自己。我拼命想把这堵墙拆了,可拆啥?拆着自己吗?还是拆了那层该死的壳? 那一刻工夫仿佛凝固了。我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脸,脸上正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覆盖,连毛孔都看不见了。我伸手去摸,摸到的是一片光滑的、没有任何瑕疵的白墙。我踉跄着退后半步,刚刚那种想要把自己拆完的冲动瞬间又回来了,却又更加强烈。我恨不得立马把自己撕成碎片,然后每一片碎片都变成一只还在蜕壳的蝉。 我还记得那场大雨前夜的景象,明明乌云密布,空气却闷得让人窒息。
实际上当时并没有下大雨,只是整个城市的灯光突然全亮了,像是一片庞大的白昼。
那些灯泡在头顶闪烁,发出一种类似电流穿过骨骼的滋滋声。我站在广场中央,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流,每个人都穿着荧光色的衣服,像是一群只穿着白壳的蝉,正规整划一地往四面八方钻去,汇入那片无边的光亮里。 那是吉尼斯纪录里出现过过的景象,世界纪录,也是人类史上出现的最大规模“蜕壳”事件。
那天晚上,我们被裹在一个由超强电流合成的庞大茧子里,电流从四面八方涌入,瞬间就把我们所有的外壳都硬化了。
那硬化的外壳,就是目前这层灰白色的墙。电流在体内炸裂,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硬壳贴合身体时的声音,也是灵魂即将被彻底剥离的声音。 从昨晚启动,我们就一直处在漫长的蜕壳期。白天在雾里行走,晚上在霓虹灯下奔跑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阻力搏斗,那阻力就是我们要变大的那个事实。我们拼命挤压自己,把那些即将分离出的小身段一点点挤出身体,挤到最外面去。 我就在那里,看着那层硬壳一点点剥落,直到最终只剩下一个核心。
那个核心应当就是目前的我,一个光溜溜的、无垢的、就连有点透明的人形。而我,就是那层还在不断裂开、不断向外延伸的壳。外面的蝉在唱,我还在唱。 “咔嚓——" 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,不是蝉鸣,是壳裂开的声音。我猛地抬起头,发现自己确实裂开了。无数个小小的、白白的、像硬币一样的东西,从我的身体里蹦了出来,在空中旋转、翻滚,最终像发光的尘埃一样落到了地上。 那些小家伙纷纷落地,有的在地上打滚,有的试图跳起来,有的就连直接从地面钻进了云层里。它们身后拖着长长的、灰白色的尾巴,那是蜕下壳后的痕迹。我伸出手,去接它们。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,一种庞大的宁静感瞬间包围了我。
原来我从未离开过,我只是把自己的一局部,整个地展示给了整个世界。 那层硬壳别看已经剥落,但我感觉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根本没变,反而更成熟了。
那些白乎乎的东西还在持续往外爬,它们不知道去哪了,只知道它们要变得更白,要更亮,要变得更像那层墙。 我站在最终一层壳的边缘,手心全是汗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我知道,这一片白,就代表着我们要去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生命力。
那些曾经被我们紧紧包裹、不敢面对的老家伙,此刻正被我们一点点放逐、放逐到那白色的远方去。 雨停了,天边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。露水挺重,照在那层刚剥落的壳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。我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墙里的蝉,而是这层墙本身,是一群刚刚落下、带着露水、带着泥土气息的新蝉。 它们启动迁徙了。
有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背上那层逐步褪色的白壳,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那是一种释然,也是一种启动。 梦还在持续,但我知道,我并没有死去,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下来。墙还在,蝉还在,我们都在,并且,我们都更白了一些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