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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窗外的路灯把夜色压得像个发霉的纸箱。我缩在沙发角落,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的票根,那是三年前在云南洱海边路边摊买的,上面印着我的名字,别看字迹有些歪斜,像是被大风刮歪了。旁边躺着她,手里拿着个空瓶子,瓶盖都拧不过半圈。 那时候刚毕业,我在一家小公司搬砖,她还在旁边那个没接过的实习岗位上转悠,嘴里总嘟囔着“这项目没意义”要么把奶茶洒了。我盯着那瓶水,实际上里面早就喝光了,只是忘了倒。镜子里的那张脸,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,眼神清澈得跟刚醒的猫似的。 实际上有时候挺荒谬的。梦到这个画面,结局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工位上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,屏幕上的代码光标在疯狂闪烁,全是红字报错。我猛地抬头,发现女哥们儿正坐在对面,手里转着笔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,像是没睡醒一样。我慌忙合上书,转身就要走,看到她也在看我,眼神有点凶,有点委屈。 “你干嘛?”她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皮肤。 “我在加班啊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虚。 “看到你加班,我就睡不着了。”她把笔往桌上一扔,椅子“咔嚓”一声没声音,我吓了一跳。 实际上我也睡不着,昨晚打游戏输了三次,输得连哥们儿都不理了。 后来我翻出了手机,看到那条微信对话。她发了一张公园长椅的照片,上面坐着两个人,中间隔得挺远。对话框里全是“想你”、“别走”、“早点回家”。我点开那条“早点回家”,点开,点开,再点开,手指头都快僵了。 我想起那天,她蹲在马路边哭,说是迷路了,说是车没刹住撞在她车那边。我冲那会儿,发现她衣服上全是泥,抱着我的腿蹲在我脚边说对不起。那一刻我认定世界都灰暗了,只有她抱着我,身体烫得吓人,像块烙铁。 那时候我也没认定那有多关键。
哪怕她一辈子不嫁人,哪怕她这辈子都在吃泡面,只要用到我,我就认定值得。
后来她去了北京,后来我们分开了,再后来,我成了单亲爸爸。 目前回想,发现梦里的那张脸,实际上比我记忆里的好看大量。我的眼神里全是算计和对钱的要求,她看着我的眼神里,全是心疼和那种无解的愧疚。 有一次跟我聊天,她说梦见我考了第一名。我说,如何可能,我连及格都没过。她说,梦里你肯定挺自信,挺从容。她说,实际上有时候我也梦见你。上周梦见你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大道理,台下全是笑脸,我站在角落,手里捏着张卷子,嘴角咧到耳根。 她突然尖叫起来:“不!
那是噩梦!你快醒醒!
那里是地狱!”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 “那是地狱?”我问。 “那里没有奶茶,没有开水,也没有你一个人。”她压低声音,眼神变得阴森,“那里全是人,穿的跟猪一样,还在吃人肉。” 我愣住,脑子一片空白。“猪?”我重复了一遍。 “对,猪,”她喃喃自语,“猪在吃人。”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。有我在食堂端盘子被阿姨骂的纪录,有我在健身房举铁被推倒的录像,就连有一次在暴雨里被淋透,浑身湿透,她把我背回家,暖烘烘的。
那些细节清楚得能数出毛孔。 她指着屏幕,气急败坏地说:“你看这个!你那个大项目,那个方案,全被我扔了!连个苹果都没保住!
那是你的命根子啊!” 我看着她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喉咙发紧。 “那是假的。”我想辩解,“那是梦。” “那你告诉我,梦里梦到你死了?”她突然凑近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“我就知道你不爱我。” 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 “我死?”我反问,“你在梦里都舍不得我?” “舍不得!”她咬牙切齿,“你知不知道,梦里你有多疼我?” 我想起一个细节。梦里,她为了救我,把身体折成了一片纸船,漂在风里,没人见,没人管。醒来后我还在怪自己没第一工夫发现她晕倒,只怪风声忒大。
那个画面忒真了,真得像刀剖开了我的灵魂。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给她发语音。 “我在想你。” “我在想你。” “我就想你了。” “我就想你了。” 她回:“我也想你,想死你了。” “我也想你,想把你藏起来。” “把你藏起来,那忒疼了,让我藏吧。” 我说:“好,藏起来。” “藏好,别让他们看到。” “藏好,别让我看到。” “藏好,别让我看到。” 这样循环着,循环着,循环着。 实际上我也明白。梦是潜意识最原始的欲望,赤裸裸地摆在眼前,没有滤镜,没有修饰。我梦见她,是出于我内心深处,那个被生活磨得光溜溜的“她”,实际上一直是一个整个的、有血有肉、会哭会笑、需求被保护的存有。 我梦见她在我怀里,是出于我恐惧孤独。我梦见她有个家,是出于我恐惧被遗弃。我梦见她在讲台上发言,是出于我恐惧平凡。我梦见她看着我,哪怕隔着屏幕,哪怕隔着万里,我也认定她就在眼前,近在咫尺。 那些数据,那些数字,那些被遗忘的日期,它们不是冷冰冰的统计,它们是活的,是跳动的脉搏。 比如,我在梦里跑二万步,她却在梦里只跑了一半,气喘吁吁,随时可能倒下来。 比如,梦里她煮了一锅汤,我喝了一口,发现汤里有她的眼泪,还有她的血。 比如,梦里她问我“疼不疼”,我摇摇头,她却当作我疼。 或许这就是梦的本质。它不追求逻辑,不追求完美。它只是把我们最疯、最丑、最狼狈、最渴望被拥抱的样子,强行塞进一个没有逻辑的容器里,然后让我们在里面演一出荒诞的剧。 有时候我认定,梦是在替我们做选择。 在梦里,我们一直能做出最优解,总能解决所有难题,总能找到唯一的对答案。我们不需求掩饰,不需求伪装,不需求寻思成本和风险。我们只是两个愿意为爱赴死的疯子,想看看彼此,想触碰对方的灵魂。 而我,一直在醒来后,拼命把自己拉回那个现实。 现实里没钱,没房,没地位,还要面对各种不合理的考核和冷嘲热讽。 但梦里,一切都好。 哪怕只是十分钟,哪怕只是几分钟,梦里我也能躺在那张旧沙发上,听着她的呼吸声,想着她说过的那些话,想着她看我的眼神。 那天晚上,她突然问我:“你梦里有没有女人?” 我想了想,摇摇头。“没有。” “没有?”她瞪我一眼,“那为啥你总梦见你女哥们儿?” “出于我想啊,”我说,“怕梦里有没女哥们儿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 “那就别做梦了,”她突然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气挺大,“去洗澡,洗一晚上的澡,把这该死的梦洗掉。” 我去洗澡了,水温挺高,搓搓搓搓。 她看着我,说:“别洗了,留着。梦里留着。” 洗了澡出来,我又回到了那个点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不再看。 窗外又亮起了路灯,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 我坐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 梦里的那个影子,仿佛确实在等我。 我走那会儿,轻轻抱住她。 她有点僵硬,先用指尖探探我的温度。 “别抱那么紧……"她小声说。 “才没有。”我声音有点哑。 “你是怕冷。” “怕你冷。” “怕你累。” “怕你没休息好。” “怕你忘了。” “怕忘了如何爱你。” 那四个字,像是某种咒语,像是某种仪式,像是某种救赎。 我抱着她,心跳得好重好快,快得像是要撞碎啥。 她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消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。 “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累。” “不忘。” “不冷。” 我们俩相视而笑,眼泪却与此同时掉了下来。 原来爱,不只是是占有,不只是是思念,不只是是欲望。 爱,是敢于在梦里彻底拉倒理智,敢于在万籁俱寂时,把最脆弱、最不堪、最真的自己暴露给对方,然后一起面对那虚无的、一辈子醒不来的黑暗。 梦醒了,咖啡凉了,票根也折断了。 但我啥都没丢。 我把那个梦,连同那个被扭曲的、被爱着的自己,都悄悄藏在了心底最软乎的角落。 那里一辈子住着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,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煮热汤,会在我悲伤的时候紧紧抱住我的女哥们儿。 哪怕这个爱,在梦里是假的,在醒来后是确实。 哪怕这个梦,最终也没能醒过来。 但只要她在,我就知道,世界还在那里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