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做梦的时候，我睁开眼发现镜子里站着的不是我自己。
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，正对着镜子迟钝地涂口红。动作忒急了，腮帮子鼓得像个刚充了气的皮球，手指头还在连续不断地颤抖，彻底没在找妆前乳。我坐在床边，心里莫名有点发毛，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喉咙，说不出一句话来。 这梦里的场景忒违和了，现实里我是大人的老公，他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不点。
看着他在那儿折腾，我那一瞬间的震惊才真切地浮目前心头。梦里他涂着鲜艳的橘色口红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喜感，彻底没有大人该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。 突然我就想起那会儿去幼儿园门口买假发片的事儿，那时候领导指着那个刚满六岁的男孩说：“你看这孩子，连假发片都舍不得买，如何还非要搞如此复杂？”我当时正愁没地方去办班，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，认定这孩子彻底长不大。 实际上啊，小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没反应，而是忒好办让人一眼看穿。等你长大才发现，自己早就被那些“孩子气”的装扮给淹没了一半。记得有个同事，为了应付公司的团建，硬是被几位阿姨逼着去跟个刚上学的孩子一起拍合照。他穿着一套挺时髦的西装，戴着一副棒球帽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整个人亮堂堂的。照片拍得特别好，但隔壁桌几个同事拿着手机启动评论：“这男人看着比家里那个三岁的小孙子还大。”我当时就笑翻了，心想这世道，只要你略微努力学点东西，别人确实看不出你是确实孩子吗？ 梦里的男孩别看画得乱七八糟，但那股子清澈劲儿倒是没辜负。他涂的粉是那种没洗过的红色，嘴角还贴着个创可贴，看起来既滑稽又真。我看着看着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或许正是这种在期待中长大的感觉，让他认定生活里没有啥不能做的。我们总当作大人的世界挺成熟，实际上不过是把幼稚当成熟，把不够完美当完美/拉倒。 有时候我就想，这孩子画这个妆图有啥特别的意义呢？
是不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忒认真？
要么是他在练习一种叫做“无所谓”的态度？哪怕是在梦里，哪怕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他也能活出一种我自己都没办法拥有的松弛感。
那种不用绞尽脑汁去讨好哪位、不用小心翼翼去掩饰啥的省事，大约就是大人的奢侈品吧。 或许孩子早就看透了这些弯弯绕，他们知道在哪儿该涂口红，在哪儿该收手。他们只是想要一片能够随意涂抹的天空。我坐在床边，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自我触动的孩子，突然认定挺没劲的。现实里我没有机会参与他的“大制作”，但我能够试着学会用那种“无所谓”的心态来面对生活。
哪怕日子过得一地鸡毛，哪怕明天还要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压力，起码我能够看看他，看看他在哪儿，画得像那么像那么假，要么那么真。 梦醒时分，窗外正下着雨。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，认定有点疼。
这大约就是成长的代价吧，我们都在模仿别人，在复制各种各样的妆容和表情，生怕别人看穿我们的不完美。可孩子不一样，他不在乎镜子里的自己，他只在乎自己画得像不像。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那个孩子一样，哪怕化个妆，哪怕有点丑，也能坦然地站在那儿笑，那该多好。
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一直没能挺认真地做的事。我们总想着要把自己变得完美无缺，可完美压根儿都不是终点，而是一种消耗。 目前的我，间或还是会忍不住想梦到小孩化妆。
不是为了提醒自己忒幼稚，只是间或需求一点这种久违的、纯粹的对比。在庞大的成人世界面前，有时候我们需求回头看看那个小小的、正在努力涂抹着颜色的身影，哪怕只是梦一场，也想确认一下，这世间还有啥事，是甭管如何都救不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