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三点，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灰尘晃眼，心里那点关于“自我价值”的焦虑就在那儿炸了。梦里又来了，这次不是那种温吞吞的焦虑，是那种要把自己一点点抠出来的感觉。 我蹲下身，手里攥着手里那把没磨尖的铲子。泥土是凉的，粘得一手不干净利落，我伸手进去，指尖触碰到那种湿漉漉的、带着霉菌腥气的触感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又重得像要坠地。我知道自己挖坑，不是为了躲罪过，是为了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、那些认定不够好的念头，全都埋进土里。
我想给它们找个地儿，让它们睡个安稳觉，不再醒着被人指着鼻子骂。 挖了半截，土又变深了，腥气也更浓了。我试着把刚挖出来的湿泥往怀里一哄，那感觉像吞了一只冰镇西瓜，瞬间透心凉。我低下头，借着月光看自己的影子，明明只有一米八的身高，在土坑旁边抖出一小撮灰土，可心里却空荡荡的。就像那个被强行塞进会议室的实习生，明明才刚入职，却要在会上讲大道理；明明是个刚出生的婴儿，却被被寄养在亲戚家当“小大人”。
那种“被记住”却“不被看到”的荒谬感，在这个梦里具象化成了一排排还没被填平的土堆，像极了别人嘴里说着“你还有潜力”、“你才多大”，转头就让你谈了个“小家庭”的亲戚。 突然，一阵风吹过，土坑周围冒出点火星。我有些慌，手往旁边一摸，原本干净利落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挖的不是坑，是把那个“更好的自己”给埋起来了。我有些手足无措，想站起来，脚下的土却给绊住了，我踉跄了一下，膝盖磕在土里，渗出一层清亮的水。眼泪没流下来，只是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有啥东西碎了，又像是被啥东西硬生生塞回去。我试着把那块碎掉的“我”从土里拿出来，想看看能不能修好，能不能让它变成那个能创造业绩、能让人眼红的“我”。 可是，土忒硬了，就连有点粘手。我拿铲子一下下地刨，越刨越认定这土不对劲。越是刨，越认定这层皮是假的，是别人给我贴的标签，是老板给的 KPI，是那些随时可能翻脸的现实。我挖到深处，感觉像是挖到了自己的心脏，又像是挖到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那条命。 我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数据。上个月那个项目标交付率，就是那个“被埋起来”的“我”在拼命挣扎。数据不撒谎，它只是冷漠地记录着，而不是跟着我一起哭。
那个项目标目标值被为了赶工期提前了半个月，结局出于赶工害得三个测试环节彻底崩盘，全删了。
那个“小团队”最终只剩我一人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那一刻我明白了，原来我一直都在那个土坑里，拼命往上钻，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看到，可现实是，那些数据、那些流程、那些所谓的“行业惯例”，早就把我给埋了。 我启动质疑，难道确实只能这样下去吗？
难道一辈子只能像个“实习人”一样，在别人的剧本里演戏？我越想，那个土坑越深，里面的土越硬，像是要把我彻底腐蚀掉。我揪心着，揪心明天醒来，这层皮确实掉不下来。怕自己确实活成了那个只会受气、只会做数据、只会被情绪淹没的“工具人”。 就在那一瞬间，我想起了那会儿第一次真正独立时的那块地。
那时候我只是一寸土，要么说是一块石子，彻底不知道自己的重量。
后来，我学会了挑土，学会了搂草打丰，就连学会了种菜。
那时候的土，是有营养的，是有回味的。可目前，我挖的这层土，全是别人的期待，全是外人的目光。 我低下头，把铲子在土里搅了搅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甩掉。
突然，土里冒出一小股白烟，像极了某种被点燃的野火。我猛地抬头，看到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，只剩下几缕清冷的光线照在坑壁上。 我意识到，我或许不该把自己埋起来。我挖坑，或许不是为了毁灭，只是为了清理。我打算把那些“被埋”的内容，一个个挖出来，一张张撕下来，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啥。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。脚下的土松了些，我走那会儿，一脚把坑底踢开，露出了一块露出的青苔。
那是新长出来的东西。 我站在坑边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，可这次不是眼泪把土填回去，而是我伸出手，把那些沾满黑泥的指头，一点点抠出来，晾在月光下。 我想，坑得深了，就得把根扎出来。
哪怕目前看起来像是个坑，但只要根还在，就有光。我不怕这光刺眼，也不怕这土忒凉，我只要把这层皮上的泥，一层层剥下来，直到看看下面到底是哪位在写我的结局。 从明天启动，我不打算再找啥“掩埋”的借口了。我打算把这层土，挖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