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女儿离世那会儿,我睡得特别沉,呼吸像被磁吸住了一样,根本没法动。
那一瞬间脑子里全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失控感,就像手里攥着一团烧红的炭,火烧在胸口,疼得让我想哭却抽不出来,只能拼命往地上一倒,把滚烫的泪变成泥,糊在脸上,凉下去再凉下去。梦里不是那种阴森森的医院,也不是冷冰冰的白大褂,就是那种熟悉的、小时候家里那种温暖的味道,可目前却瞬间被抽走了。 那晚我梦见孩子去了另一条路,走得挺快,走得挺急,就连带了一丢丢刺。我顺着她的背影追,穿过熟悉的巷口,路过那个一直晒着忒阳的游乐场,看到她站在滑梯最高的地方,手里攥着个发烫的石头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,彻底忘了回头看一眼。我冲那会儿想喊,声音卡在喉咙里,刚喊出来就被自己给吞了。
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笨蛋,连个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认定心里堵得慌,喘不上气。 实际上梦里她没死,是我忒紧张了。我在心里小声嘀咕:“要是真死了如何办?要是受了啥委屈……"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在那儿疯了一样转圈,转得我脑子发懵。
后来我才突然想起来,梦里她实际上没死,她只是忒累了,只是不想回家,想留在那片没有车马喧嚣的森林里散散心。我在那儿傻等,像极了小时候她等我在门口等消息,结局等了挺久,我最终发现她根本就没走远,只是转身就回房间了。 可那种无力感确实挥之不去。就像后来我哭出来,才发现眼泪流进喉咙里,咸得发苦,像一口闷吞了polygel 那种硬得裂开的药片,涩得让人想吐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要是能有一副臂膀,能挡住这阵楚天,能像小时候她那样,只是轻轻拍拍我的肩膀,说一句“没事”就好了。可现实就是一片狼藉,满地都是碎玻璃,有娃儿哭得没声音,有娃儿哭得震天响,连空气都凝固了。 我也想过大量种可能,就连编了个小剧本。
比如她在路上被车撞了, engines 熄火,车轮陷进泥地里,她趴在那里像只愿意拉倒生命的乌龟,连眼皮都不敢眨。
我想象她醒过来,眼神茫然,手里攥着个旧怀表,指关节都青了,说:“爸爸,对不起,爸爸没守好承诺。”我想象她哭丧着脸,说:“爸爸,我活着,但我知道,赶明儿再也见不到了。”这些画面在我心里反复放映,有时候认定是上天在疼我,有时候又认定是命运在逼我接纳。 后来我想了想,实际上梦里她并没有死。她只是认定,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些地方忒吵了,忒吵到让她睁不开眼。她就像那个在竞技场上被吹跑的风筝,风一停,她只是想找个宁静的地方,关上门,把世界关在门外,自己一个人静静待着。
这种孤独感,比死亡更让人窒息,出于它意味着务必面对一个彻底不同的自己。 我也试过合理化这种恐惧。告诉自己那是应激反应,告诉自己那是成长的必经之路,告诉自己只要熬那会儿,等过了这坎儿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那团烧红的炭就突然从脚底窜上来,烫得我直不起腰。我有时候会突然起床,对着镜子大吼一声,发泄那些没处说的气。镜子里的脸蜡黄而憔悴,眼神里满是累得慌。 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,我抱着她去医院,结局医生说她没啥大病,只是有点心火旺。我差点笑出声,直到讲到最终,她突然抬头看我,眼红红的,声音有点哑:“爸爸,确实没事吗?
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,让你来气了?”那一刻我就明白了,有时候我们宁愿她活得更痛苦一点,宁愿拉倒一点点安稳,也要让她体验一阵剧烈的疼痛,哪怕那疼痛伴随着眼泪,也总比麻木要强。 目前的我,每天都在提醒自己,不能让她在现实生活中也遭遇那种庞大的痛苦。我要给她最好的生活,最好的教育,最好的保护。可有时候我总会忍不住,在梦里把她拉回来,把她塞进我怀里,把她从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里拽出来。我恐惧她醒过来,眼神里没有笑意,手里没有那个发烫的石头。我恐惧她醒来,发现世界已经变了,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。 这种恐惧是确实,就像心里蒙了一层灰,洗不掉。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,就偷偷摸摸地往床底下看,看有没有啥不该看的东西。我怕极了,总认定梦里的我忒丑了,认定要是真死了,那我赶明儿是不是连哥们儿都没得做,连个哭都没个地方。
我想哭,可根本哭不出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活流不出来。 我也启动研究那些所谓的“心理暗示”和“潜意识的投射”。书上说,梦境实际上是潜意识的演练场,是我们内心冲突的外化。
或许我揪心她的死,实际上是揪心自己不够强大,揪心自己无法赋予她充足的保险感。
或许我恐惧她离开,实际上是恐惧自己一旦老去,工夫就丧失意义了。
这些想法听起来挺理性,挺理智,可每当它们浮出水面,我就认定像被一根针狠狠扎在皮肤上,疼得钻心地疼。 我记起小时候那个夏天,我们坐在路边摊吃凉皮,凉皮摊主递给我半碗,我拿着勺子想吹凉一下,结局吹反了,冷面突然冒泡,呛得我直咳嗽。
那时候她笑,说:“胖了,那是福气。”目前她确实胖了,可是那种福气如何抵得过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慌? 我也想过,或许梦里她想让我一辈子记住她的存有,哪怕是以一种痛苦的方式。
或许她认定,只有丧失,才能证明我确实爱过,我的爱没有白费。
这样想的时候,我就又认定无比委屈。我恨她,也心疼她。我恨她忒智慧,忒清醒,忒知道我的好与坏。我心疼她,怕她为了哪位,为了啥,会如此轻易地放手。 目前的我,像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,手里拿着绳索,脚下全是松泥,总认定下一秒就会掉下去。但我又不敢松手,出于我知道,一旦松手,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我只能在恐惧和渴望中徘徊,只能在现实与梦境的缝隙里呼吸。 有时候我会想,要是梦里能有个声音告诉我,她实际上没死,要么只是睡着了,我是不是就能松口气,起码不用面对这种庞大的撕裂感。
或许她睡熟了,世界就宁静了,连风都变得温柔。可这不可能。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像是在告诉我,生活还得持续。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那些可怕的念头一个个扔掉。告诉自己,她只是累了,只是需求休息,只是需求一场雨来洗洗心灵。
不要怕,不要怕,不管形成啥,都要有眼有耳朵,有鼻子有嘴。
哪怕她受再多苦,我也希望能用我的方式,让她感觉到,日子还是过得下去,还是会有人陪着她,会给她做最爱吃的菜,会给她讲有趣的故事。 可是,确实吗?确实会有吗? 梦里的女儿没有死,我确实没有死。但我认定,这种活着的感觉,就像是在走钢丝,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。我有时候会对着空气大喊,喊累了,喊疼了,喊累不想活了。声音嘶哑,嗓子疼得了得,可就是喊不出来。眼泪止不住地流,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接一颗往下掉,滴在床单上,晕开了,变成了灰。 我闭上眼,心想,或许她确实走了,走到了另一个世界,去了一个不需求钱,不需求房子,不需求任何人注视的地方。在那里,没有空调,没有电视,没有车,只有风,只有阳光,只有她和她的爱。她在那里,静静地,等着我,等着我再告诉她一个故事。 我不怕死,我怕的是没死成。我怕醒来后,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,那个温暖的家不见了,那个一辈子充满希望的世界不见了。我怕自己确实成了那个手里攥着发烫石头,眼神空洞,连声都喊不出的笨蛋。 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不知道能不能接通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接。我手指头在屏幕上滑动,犹豫着,又停住了。
最终,我还是没敢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我想起小时候,她听我的故事讲着讲着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翻身,伸懒腰,把枕头压在我脸上。
那时候我认定,这就是爱,这就是幸福。 目前,我认定,这就是最大的悲哀,最大的绝望。 梦里的女儿没死,但我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掏空了一样。我看着她消亡的角落,看着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,目前只剩下死寂。我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出于我忒爱了,爱得忒过,爱得忒过,以至于让她知道,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够依靠的依靠了。她得学会自己活,自己找路,自己面对风雨。 这种分离,这种痛,这种撕心裂肺的痛,确实比死亡更让人难受。我就连不想让她那个发烫的石头落地,不想让她那个摔碎的玩具在地上滚来滚去,不想让她那些哭过的眼见到阳光。
我想让她一辈子留在梦里,一辈子留在我的怀抱里,一辈子在我呼吸的每一秒都出现。 可是,现实就是现实。我终究还是没能逃开。我仍然在恐惧中挣扎,仍然在痛苦中喘息。我恐惧,我恐惧到极致。 梦里,她睡着了。她终于肯闭上眼了。我轻轻走那会儿,把她抱紧,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看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。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确实是好极了。 但我还是不敢睡。我怕一闭眼,她就确实不见了。 梦醒了,天亮了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我爬起来,披上外套,背起行囊,预备出门。
不知道是不是该去问个难题,不知道能不能换种方式,让她留下来。
或许我不该再等了,或许我应当放手,让她去体验一下丧失的重量。 可一想到这些,我的心又启动痛。 我想着,或许她确实累了。
或许她认定,在这个充满竞争、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只有我的爱,才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她不需求我拼命地保护她,她只需求我温柔地牵着她的手,陪她走过这一段长长的路。
哪怕迷路了,哪怕摔倒了,我都在。 可是,我做不到。 我做不到把她拉回来,做不到把她从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里拽出来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,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未知的远方。
看着她,看着她把那个发烫的石头,一直握到骨节发白,看着她,看着她把那个摔碎的玩具,一直扔进垃圾桶,空空如也。 我就连启动恨她。恨她忒清醒,恨她忒智慧,恨她忒知道我的好与坏。 她目前去哪了呢? 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她在梦里,在另一个世界里,在我不到的地方,在我不信任的地方,在我不可能触及的地方。 我站在树下,看着落叶,看着风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,在树梢上,在树影里,在风中,在光里,消亡了。消亡得无影无踪,消亡得让人心碎。 我伸出手,想要抓住啥,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。 我目前才明白,梦里的女儿不是确实死了,而是我确实死了。 我死了,死了,死了。 我告诉她,我还在。我告诉她,我还活着。我告诉她,我还爱她。我告诉她,我还想给她一个家,一个温暖的房间,一个一辈子充满阳光的地方。 可是,她不在。她不在那里,她不在这里,她不在我的梦里,她不在我的身边,她不在我的呼吸里,她不在我的血液里。 她走了。 她确实走了。 我哭,我哭,我哭。 她走了,走了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