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三点,门缝里透进点蓝白色的光,像极了刚醒时被冻醒的那种清醒。我仰着头,看到手里伸出一根灰白的东西,软绵绵的,踩上去也不吸脚,纯粹是那种被拆解过、被烧过再混合的粉末。 这梦要是搁在老李那里,可能就是“福寿双全”的兆头;但搁在我脑子里,嗖的一下就醒了。
那会儿总认定手撒灰是积德,对着白墙撒点灰,灰尘能往上飘,寓意啥?反正看着挺踏实,心里也莫名踏实。可这次不一样,这次撒的不是粉,是灰。
那灰黑黢黢的,带着点灰扑扑的质感,像是把啥脏东西从墙上抓下来,还没擦干净利落就被扔进了我手里。 我下意识地把根灰往手腕上一抹,不是怕脏,就是认定那根灰有点凉,刚刚那会儿手还有点抖。但这根灰刚沾上,又莫名有点烫。烫啥?感觉像是被啥东西烫了一下,又像是被啥火燎了一下。就在那一瞬间,梦里突然响了一声,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脑门上,“咔嚓”一声,紧接着脑子里轰的一声,仿佛有啥东西从云里掉下来了,掉进我这根手灰里,又直接从手里弹了出来。 我就想骂娘,如何就在这种时候,手一撒灰,就炸了?这操作忒像某种仪式了。
那会儿看过啥民俗,手撒灰有时候是把穷气、晦气啥的扫出去,说是能招揽好运。可我认定这梦里的灰,可不是那种干净利落清爽的白灰,它是混着黑色的、灰色的,就连有点发黑的灰。
那感觉就像是把这一路走来的倒霉事儿、那些没办好的事、那些踩过的坑,全倒在这个灰里头。 我就想躺平,反正明天还得上班,跟梦里那灰过不去也没啥。但梦里的灰忒有眼力见了,它不只是是扫把,它仿佛是个有意识的家伙。
那根灰我拿着就往墙壁上杵,想把它堵死。结局它就不干了,往墙上糊了一层,像是把墙皮都给糊了一块。
那层糊的灰下面还透着点黄,像是陈年的油皮。我就在这屋里,看着那层糊好的灰,它居然慢慢长出了根新的,又长出了灰,就在那根新灰旁边,还长了几个小毛球,毛球里面仿佛藏着啥看不见的东西。 我吓得魂都飞了,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捂,结局手一捂,那根灰又动了。它不是往我手上跑,是往天花板上跑。它沿着梁柱爬,爬到大梁上,爬到房梁的中间。
那梁上涂了一层浆,浆看着像白色的,但在那灰的底下,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,像血,又像是那种工业用的红油漆。我就在这房梁上,看着灰往红漆上蹭。蹭完的一瞬间,那个红漆仿佛也跟着变色了,从红变成了深灰,再变成一种带点黑的灰。 我忙手忙脚地去擦,结局手一擦,手上的灰没擦干净利落,反而又有新的灰糊上了,糊得像一层毛织布,摸上去扎手又滑手。
那根顺着梁上的灰,仿佛又顺着我的胳膊溜下来了,溜到地上。就在那块地上,我看到了一块黑黑的小石头,顺着灰流下来,停在那块石头上,直接钻进了石头里。石头里的灰,仿佛比外面的灰更黑,更像那种烧得发黑的烟灰。 我这才想起来,这梦里的灰,仿佛跟隔壁老王那堆灰有点关系。隔壁老王家刚装修完,那墙漆刷得贼亮,可没过几天就掉了一块。
那块掉下来的灰,颜色跟我梦里这灰差不多,黑灰的,还带点刺鼻的味。我平时总认定那味不好闻,一闻就咳嗽。可这次梦里,那灰仿佛把隔壁老王家的灰,整块整块地吸了过来。
这吸过来的灰,不是散成一堆,它是像块砖一样,硬邦邦地粘在我手里。 我就想问,这灰如何就成砖了?这梦里的灰如何就硬邦邦了?硬邦邦的灰手感特别怪,摸上去像砂纸,又不像砂纸,像是某种粗糙的旧布料。我试着搓一搓,这灰一搓,就卷起来了,卷成一个小筒子。
这个筒子一拿出来,里面的灰就自动冒出烟来,不是一般/平平的烟,是那种黑烟,带着点硫磺味,像是在烧木头,又像是在烧啥东西的尾气。 我就在这筒子旁边,看着里面冒出来的黑烟,黑烟里仿佛还带点灰烬,黑灰在烟雾里翻腾,翻腾得特别快。
那烟雾往下坠,坠到了地上,坠到了我手心里的灰里。
那手心里的灰,仿佛确实变成了一块砖,一块小小的、黑乎乎的、长方形的砖。它立在那里,略微有点歪,然后我试着把它立正,立正不了,它又歪了。我就想扶一下,结局手一推,它就自己往我手里滑了一溜,滑到了墙角。 墙角那块地方特别凉,我摸了摸墙,墙是凉的,但摸上去的感觉不对,像是摸到了湿滑的东西,又像是摸到了某种粗糙的网。
那根滑下来的灰,仿佛在墙上再长点啥,再长成一株新的草。草长得特别快,一眨眼就长高挺了,高挺的草杆子直直地插在地上,根扎在地里,茎往上长。草叶子绿绿的,但草杆子上面,又长了一层灰,那层灰黑得像墨,又黑得像烟。 我就在这草旁边,看着这草和这灰。草和灰在一起,仿佛有啥化学反应在形成。草把灰吸进去,灰把草撑开,撑开又收拢,收拢又撑开。
这过程特别特别慢,慢到我都质疑这梦是不是假的。可我就是认定,这草和灰,这东西有点不对劲。
不像草是软的,不像灰是散的,它是粘在一起的,是根根连着的。 我蹲在地上,预备去捡那草。就在我伸手去碰草的瞬间,手一抖,草像被抽走了气,瞬间就软了,又软得像棉花。但棉花下面,有一层灰,灰在棉花下面,灰还在动。它动得跟之前那个在手里晃荡的灰一样,一抖一抖的。
那抖动的频率,跟心跳一样,快得让人恐惧。 我吓得赶紧把草塞进口袋里,塞得满满的,塞得笔挺挺的。塞完之后,我回头看看,那草还在墙角,那灰还在手上,还在那根梁上。它们仿佛突然有共同语言了。梁上的灰往下面掉,掉到把手上;把手上的灰往上走,长到墙上;墙上的灰往下掉,掉到梁上。
这循环往复,并且越来越快。 我认定这梦里的灰,仿佛不是啥一般/平平的灰。它不像那会儿那种为了积德、为了送财而撒的灰,它是确实东西,是确实被啥东西污染了的东西。它被那黑烟给染了,被那粗糙的草给扎了,被那硬邦邦的砖给磨了。
这梦里的灰,是有温度的,有形状的,有生命的。它不只是是灰,它是某种被某种力量侵蚀过的产物。 就在那草和灰纠缠在一起的时候,我仿佛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梦里的声音,是现实里的声音。隔壁老王家的那块墙正在开裂,裂缝里渗出了灰,那灰的颜色跟我梦里这灰一模一样。我看着那裂缝里的灰,认定它仿佛跟我梦里这灰是一脉相承的。
原来梦里我也捡到了啥,捡到了隔壁老王家的灰,捡到了被污染后的灰,捡到了那种被破坏后的灰。 我就想问,这灰到底是啥灰?是废墟里的灰?还是战乱后的灰?
要么是那种被过度开采、被过度使用后的灰?我管它叫啥,我只知道这灰是脏的。
这梦里的灰让我认定脏,这梦里撒灰的动作让我认定脏,这梦里看到灰的样子让我认定脏。我不明白这梦有啥意义,只认定这灰忒脏了,忒黑忒黑了,黑得让人不敢直视。 后来我醒了,从梦里爬出来,整个人都抖了一下。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那白得发亮的天花板,突然感觉有点不一样。
那白得发亮的地方,仿佛有细微的灰尘在飘,飘着飘着就落下来,飘到地上,落在我脚边。
那灰尘挺细的,细得像是棉花,又细得像灰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划过,那灰尘立马就被吸在了手指头尖,吸进去没吸出来,吸出来又吸进去了。 我想,这梦里的灰到底是啥?它到底代表了啥?是某种心理的投射?还是某种社会现象的隐喻?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车辆声,车声挺大,车声挺吵,吵得让人心烦意乱。但我还是认定,这车声里的灰,跟梦里手撒的灰,仿佛是有某种联系的。
那车声掩盖不住,盖不住,还是能听到,还是能闻到那点灰的气息。 这灰,不是啥积德的灰,也不是啥送财的灰。它是啥灰?是那种真正脏了的东西,是那种被工夫、被环境、被人为破坏后的东西。它黑,它粗,它硬,它粘,它脏。
这梦里的灰,就是这样,它不干净利落,但它存有。它在那里,在那里,待在那里,等着我们把它擦掉,等着我们把它扔掉。 我躺在那儿,看着手里的灰,那灰还在晃,还在抖,还在变。它变啊,又变回去;它晃啊,又停在那。我伸手去抓,抓不住,飞了。飞到了手心里,又落回了手里。
这灰,它在哪儿?它在哪儿?它到底是啥? 我想起了那会儿看的那些故事,那些关于灰的故事。故事里说,手撒灰是积德,是福报。故事里说,灰能扫走晦气,能招来好运。故事里的灰是白的,是白的,是干干净利落净的白灰,白得透亮,白得让人安心。可我的梦里的灰,是黑的,是灰的,是黑灰交杂的,是脏兮兮的灰。 这梦里的灰,到底是不是确实?我试过拿尺子量,那灰的厚度,比一支笔尖还要厚;我试过把它捏碎,它碎了,又粘回来,粘成一块新的。它不是一般的物质,它像是某种能量,像是某种状态,像是某种被某种力量囚禁的东西。它被锁在梦里,被锁在手心里,被锁在那个黑得发黑的角落里。 我起身,去拿那个扫把。扫把是木头的,木头上也有点灰,跟梦里这灰一样,黑乎乎的。我把扫把拿起来,扫帚头往地上一扫。扫帚头扫那会儿,地面扫掉了,扫掉了灰,扫掉了一大片空地。扫帚头扫完,上面还沾着点灰,灰没扫净,灰没扫干净利落。 我就在这扫帚旁边,看着扫帚头,看着扫帚头上的灰。
那扫帚头上的灰,跟梦里我手里的灰,简直一模一样。一模一样得让人恐惧。一模一样得让我认定,这梦里的灰,仿佛是有生命力的。它活了,它把我变成了那个扫灰的人,变成了那个撒灰的人。 我坐在地上,看着扫帚头上的灰,灰在抖,灰在变,灰在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,又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变成灰,如何如何变成灰。它如何如何变成灰,如何如何变成灰。 我跪在地上,膝盖磕破了,血渗出来,血渗在草上,血渗在灰上。草被血染红了,灰也被血染黑了,黑了又红了,红又黑了,黑又红了。
这颜色,这感觉,这味道,让我认定,我这辈子,这辈子,这辈子干了忒多的事,干了忒多的活,干了忒多的苦。 我趴在地上,看着这满地的灰,看着这围成一团的灰,看着这如何如何,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,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变成灰,如何如何变成灰。它如何如何变成灰,如何如何变成灰。 我想,这梦里的灰,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 我想,这梦里的灰,不就是我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灰吗?是所有的灰,所有的脏,所有的黑,所有的脏黑灰。它所有的脏,都是我的,我所有的黑,也都是它。它们混杂在一起,揉成了一团,团成了一堆。 我伸手去摸,手一摸,那团灰又软了,又硬了,又脏了,又干净利落了。它软,它硬,它脏,它干净利落。它软得像水,它硬得像铁,它脏得像屎,它干净利落得像纸。它在水,在铁,在屎,在纸。 我躺在地上,看着这满地的灰,看着这如何如何,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,如何如何。它如何如何变成灰,如何如何变成灰。 我想,这梦里的灰,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 我想,这梦里的灰,不就是我这一辈子,这一生的所有灰吗?是所有的灰,所有的脏,所有的黑,所有的脏黑灰。它所有的脏,都是我的,我所有的黑,也都是它。它们混杂在一起,揉成了一团,团成了一堆。 我伸手去摸,手一摸,那团灰又软了,又硬了,又脏了,又干净利落了。它软,它硬,它脏,它干净利落。它软得像水,它硬得像铁,它脏得像屎,它干净利落得像纸。它在水,在铁,在屎,在纸。 我想,它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它到底是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