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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见马变成人,这画面忒具体了,脑子里直接蹦出那头白马,勒住缰绳,四蹄乱踢。我就连能听到它骨节发出那种特有的、闷响的咯吱声,不像木头那么脆,也不像铁那么冷,带着股子暗火。它突然张嘴,那是马嘴特有的弧度,还没等我想讲话,它就在原地转了个圈,鬃毛炸起,像一团会动的金色绸缎。这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,刚刚看书的时候,页边分析图上的马蹄纹,如何突然在视网膜上糊了一层?就像马脚踩上去,把纸张揉皱又弹回。 实际上那一刻我并没有真认定它变成了人。刚刚那个动作,忒像马戏团里人偶突然挣脱了链条,要么某个抽象派画作里的人物在笑。我就连质疑是自己的梦在演这出戏,毕竟人类的大脑有时候就是个庞大的马戏团,把各种符号拼凑成段子。马变成人,这种意象本身就忒反常识了,不符合我们日常的认知逻辑。
一般人们梦见马,要么是送财,要么是求路,要么是单纯想发泄;可这里它突然跨了步,像是要跳进我心里去。我就连看到它腿上的筋,一根根像苍天的云,如何扯也扯不掉,扯掉了一根,另一根就自动缠上了我的手腕。 有时候我认定,马在梦里变人,实际上是在替它发声。马的难题是,它们忒沉默了,哪怕心里十万八万,喷出来的都是草味和灰尘味。它变成人,或许是说着啥,又要么是想发出那种让人无法管住的嘶鸣。
那种声音,像风穿过破洞,又像 ((( ` `))) 这种毫无逻辑的符号乱码在脑子里蹦出来。我梦到它变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松果,那是老马生前咬碎的,松果皮被磨得发亮,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丁达尔效应。它拿着松果,步行慢吞吞的,却把周围的空气都搅得浑浊。我就站在它面前,看它如何把松果往地上一扔,然后原地蹦三下,最终竟然学着它的样子,嘶哑地叫了一声。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,马变成人,可能不是它的愿望,而是它的“默认状态”。人总当作自己是整个的,是理性的,是站在月亮那边的。但马为啥非要变成人?是出于它想多看看哪儿有光?还是出于它想看看月亮是不是确实那么圆?我想它可能只是想看看,要是它不是马,它还能不能呼吸。呼吸忒关键了,马吸进去的是草和泥土,人吸进去的是空气和谎言。马变成人,可能是它在问自己:要是我丧失这层皮,我还剩下啥? 我还在琢磨那个例子。
那会儿做题的时候,一道几何题关于马的行程,人家说马速度恒定,工夫就无穷大。
后来我改题,给了它一个斜率,让它变成了“人”,跑了一圈又回来了,路程比原来多了三倍。我当时就笑了,认定那实际上是它在给我讲道理,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式,告诉我:有时候你当作的路是对的,结局回头一看,发现是错的。 更有趣的是,梦里马变人之后,它身上穿的衣服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马甲,而是像人类衣服那样,有领子,有口袋,就连能看到它里面藏着的某种东西——那是它角上藏不住的欲望。它想让人类知道,原来马也能够有故事,有烦恼,有那些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的尴尬瞬间。它把那些人类看不懂的规则,都写成诗,就像那棵老梧桐树,叶子掉光了,树枝却还在,风一吹,就让人分不清是树在动,还是它在怀念啥。 有时候我在梦里会看到,它变成人后,不再跑,而是坐在长椅上,看着一群迷路的人。
那些人是黑的,拿着灯,像提灯人一样把黑暗照亮。马看着他们,不讲话,只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蹄子,然后轻轻碰了一下长椅的木。
那一声触碰,震得我耳朵嗡嗡的,像与此同时听到了好几声闹钟。我就知道,这不只是是梦,这是它在暗示我,甭管我走多快,要么跑多累,甭管我在哪条路上,只要还能停下,还能回头看看,就能发现新的路。 梦是活的,马变的也是活的。它不再受缰绳约束,那股子野劲儿窜上来,让我冷汗直冒。它像是在说,别总把自己当成那个只会按部就班、只会低头拉车的人。
有时候,跑得越快,掉下去的概率越大;有时候,停下来,看看脚下的路,发现那才是确实。马变成人,或许就是它在告诉我,人生这场长途跋涉,终点不一定在远方,有时候,只要脚还能沾到泥土,哪怕只是慢下来,看看路边的一朵花,要么静静地坐着,那也是一种“马”的生活形态。 再回想一下那个例子,马变成人后,转身却撞到了墙上,撞得它肩膀一疼。它变人之后,身体变重了,力气没了,只能挪动。它不像马那样有那种冲劲,那种满身的生猛,目前它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,像被啥无形的力推着,一点一点往前走。
这让我想起有时候我们做拍板,忒急了,脑子一热,把方向标都忘了。
后来才发现,再跑回来,早就跟那匹马不一样了。 或许,马变成人,并不是为了转变它的外表,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它原本的模样。它没有翅膀,故此飞不起来;它没有语言,故此说不清。但它一直在,一直在奔跑,一直在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,把自己披上人的皮囊。
那个人,可能就是它自己,也可能就是那些在路旁看着它的人。 我还在想,要是梦确实是真的,马变成人之后,它会不会确实会讲话?会不会跟我讲个笑话?讲个关于松果的故事?还是说,它只是在梦里演了一出戏,好让我从那个梦里醒来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扔进垃圾桶。毕竟梦醒了,那些画面就散了,就像那匹马跑远了,消亡在迷雾里,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马棚,和那个一辈子也跑不完的梦。 后来我试着把梦翻译成了文字,发现文字里全是马的痕迹,全是那个松果的纹路,全是那迟钝的跳跃。文字仿佛也没能彻底解释清楚它变成人后的样子,除了让人好奇,它似乎啥都没说。但它带来的那种感觉,比任何解释都管用。它让我明白,生活里那种“马”的状态,实际上一直就存有,只是我们习惯了它的沉默,忘了它实际上也能够讲话,也能够笑,也能够犯错,也能够停下来拍拍身上的土,然后对着风,轻轻地哼一段不成调的小曲。 梦还没终止,马还在转圈,鬃毛在动,像是在我的梦里,也在在现实里,持续它那倔强的、不知疲倦的奔跑。它变人了,变成了我梦里的那个,要么变成我的那个,又要么,这是它唯一能懂我的方式。它不再需求缰绳,不需求马厩,它只需求一个宁静的地方,一个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子清干净利落的角落。 我还在梦里有它,它在原地蹦了三下,然后又像啥都没形成过一样,持续往前面跑。跑啊跑,直到身影消亡在夕阳里,直到那匹白马变成一个人,独自站在世间,看尽人间烟火,看遍无常。我仿佛看到它回头,对着那个做梦的我,轻轻说了一句:“别慌。”然后转身,消亡在无尽的远方,只留下那个松果,静静地躺在路旁,等着被风吹走,也等着被我发现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