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翻过身,脑子里突然腾起一片浑浊的水波。
那是一条大鲤鱼,鳞片泛着暗红的光,正悬在床沿的半空里,拼命摆动着。它后面的水柱没断,像是某种活体水泵在脑子里疯狂转动,但最让我困惑的是它的眼——那原本应当归于捕食者的凶光,此刻却像是被人强行植入了一个不懂事的眼神,死气沉沉,就连带着一种要把整条鱼都吞进去的贪婪。我盯着看了好待会儿,心想,这一定是现实里的倒霉事儿投射来的,但第二天醒来,那条鱼仍然安宁静静地趴在鱼缸的最深处,再也不动一下了。 这时候我脑海里自动蹦出一句老话:“鱼死网开”。可现实是,网没开,鱼却在嘴里嚼着水草,那表情简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,喉咙里的动静大得能听到水流撞击声。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认定这事儿忒逗了,彻底不像正常生物该有的反应。毕竟鱼活着的时候,肚子是圆的,尾巴也是弯弯的,如何一死一活就如此个动作?我越想越认定荒谬,如何把如此个逻辑硬套在“死而复生”这件事上,感觉像是在给鱼做手术,连个麻药都省了。 最让我出戏的是它死后那件衣服。
那条鱼穿的那件旧 T 恤,上面还沾着点烂泥,可一重启,那件衣服瞬间变得崭新的,领口也锋利得能直接划破皮肤。
这哪是又活了,分明是把前几场的戏码重构了一遍,连道具都换了。我就想起上次去健身房练胸肌,那杠铃 avevoun 放下来,身体抽搐了两下,那种感觉像是被电流击中,然后硬是把那根杠铃杆给扛在肩上,结局第二天起来,肩膀上都长出一层硬硬的茧,跟那件 T 恤一模一样。
那把铁架没动,但感觉像是被施了魔法,平时磨得发亮的铁架,一穿在身体上,瞬间变得顺滑也没毛边,连锈迹都看不见了。 这种荒诞感在下午三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。我下班路过商场,看到那个卖鱼竿的老头在整理货架。
那老头扎着个小辫子,手里的鱼竿擦得锃亮,连鱼线都整规整齐地卷着。我突然认定,这老头是不是把鱼竿给“复活”了?只见那鱼竿刚一被拿起来,鱼线就自动弹出来,像是有某种神经连接一样,直接拉到水里捞出一条鱼来,顺便把那个挂满鱼饵的鱼钩也顺便带上了。老头不笑,就在那儿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和鱼竿同等的麻木。 后来我去吃了个饭,那顿饭吃得比平时重得多。菜刚端上来,我就闻到着一股浓郁的酸汤味,像是刚从死鱼池里捞出来的。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咸味还没上来,嘴里就突然冒出一股腥气,像是鱼在拼命挣扎时吐出来的血,又像是某种怪的生化反应。
那肉瞬间在我嘴里化开,变成一条能找吃的活鱼,它张开嘴,吐出个整个的肉块,还伴随着一声实打实的“嘎”声,比平时叫得多。 这帮东西到底是如何回事啊?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条庞大的江豚,它正学着昨天死鱼的样子,把下巴一伸,然后突然用嘴一口吸住一根芦苇杆,接着把那根芦苇杆干吞下去,动作娴熟得让人不敢造次。它吃完之后,肚皮突然鼓了起来,接着又瘪下去,最终像是个弹簧,猛地一弹,把芦苇杆又吸在了嘴里。
这哪是生物,这分明是某种高维度的投影在模仿,连这种低级动物的社交礼仪都忘了。 我回到家里,把那条鱼重新放进了缸里。
这次我特意给鱼缸加了一层厚厚的滤网,防止它一死就再次跳出来。鱼没动,仍然趴在最底层的石头上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干燥的落叶,像是它在等人来看它表演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具残破的躯体,心里突然认定有点无聊。
那会儿总想着要证明啥,要搞啥大新闻,目前一看,原来生命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像那件沾着泥的 T 恤,有时候就是这根还没修好的鱼竿,硬生生卡在“死”和“活”之间,挣扎半天,最终只能把自己给吞了。 那天晚上,我睡得挺沉。梦里那条鱼没死,也没活,它只是静静地躺在缸底,看着周围一片死灰。直到我起床刷牙,镜子里那张脸突然僵硬了一秒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然后它疯了似的冲下楼,把那家楼下卖鱼竿的老头堵在门口。老头没反应,鱼竿自动弹射过来,把老头按在墙上,鱼线绑住老人的脖子。老头在墙里乱撞,终于把鱼竿拽下来,鱼竿上挂着一只眼,还有一滩血。我拼命往后缩,直到被鱼竿甩飞出去,悬在半空,手里还攥着那根还没断的线。 醒来时,我满头大汗,看着那根线,突然明白,这根本不是梦,这彻底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狂欢。我们这些人,就像那群鱼一样,明明知道自己该死,却总想硬撑一下;明明该拉倒,却总想着最终拿个东西当筹码。
那条鱼死了又活了,实际上是我们自己在心里反复横跳,结局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。 我想着,或许下次做梦的时候,我最好把鱼竿给烧了。
毕竟,还不如在这上面磨磨唧唧,不如直接把那一堆烂叶子全烧了,省得再捡回来当衣服穿。算了,反正日子还得过,鱼死网开总行了,至于那件 T 恤,明天再买件新的,反正那老头还没死呢,说不定还能把线再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