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眼皮像被一只没睡醒的猫挠过,重重坠下。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缝,听到隔壁老张在那喊:“哟,还是没进食啊?”我嘟囔着接话:“老张,别吵醒我,我在梦里呢。”就在这一瞬间,胃里仿佛有啥东西突然猛得窜上来,直冲脑门,我猛地睁眼,面前不是那该死的天花板,是一张瘫软的床,旁边还横卧着一张刚洗好的白床单,上面黑白分明地印着我今天中午吃的青番茄。 那番茄绿得发亮,表皮泛着水珠,颜色比昨天那几茬西瓜还要新鲜。我伸手想抓一把,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胳膊直钻进骨头缝里,像是被哪位在舌尖狠狠咬了一口。我伸手去摸,摸有点滑,摸不到那个应有的温热。我低头看,锅里确实还剩着一勺青汁,半勺糖,外加一把翠绿的青菜。我抓起勺子,直接往嘴里送。 那一口下去,啥也感觉不到。
没有酸,没有甜,没有那种熟悉的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也没有辣得五官发麻的灼烧感。我只感觉到嘴里空荡荡地发麻,像被人用粗麻绳勒住了喉咙。
那味道……确实像青番茄吗?还是说,我嘴里叼着一根刚抽完的旱烟头?我咽下去,喉头一哽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,瘫软在床板上。 这梦有点怪,连个青梅都找不到。我在梦里费劲地把那个番茄从床单上拽下来,顺手抄了一把青菜叶塞进嘴里,想把那股子“没吃”的虚味儿补回来。可青菜叶一塞进嘴里,滑溜溜的,全是浆汁,吃下去除了润嗓子,啥味道也没剩下,反而让我认定胃里凭空多出了一块庞大的、沉甸甸的空白。我低头看,床单上那个番茄的轮廓还在,但我感觉不到它的重量。我伸手去摸床角,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,不好,那是我的脚趾?还是床单边缘那根不起眼的线?我当作是线,抬手一扯,线断了,掉在地上。
那根线绿绿的,形状和刚刚那个青番茄一模一样。我试图把那根线捡起来,像捡回一颗番茄似的,可它就在床脚,孤零零地摆着,周围是散落的几块碎布,那是床单磨损的地方,颜色暗得跟那青番茄没得比。 我坐在床边,手指头微微发抖。
那根绿线在我手里晃了会儿,既不像线,也不像番茄,反而像极了某种正在发酵的液体。我抓起它,对着光看,绿得晃眼,带着点微酸,里面隐约能摸到一点果核的纹理。
我想起老张就是在梦里喊我进食的,那时候我也当作他跟我也吃了一样,目前才发现,我连最基础的西红柿都没吃。 我端着那把青菜,想去拿个碗,结局碗底露出一层薄薄的青层,像那是没洗干净利落的番茄皮。我戳了一下,噗嗤一声,汁水溅出来,黏糊糊的,分不清是不是番茄汁,还是眼泪。我慌了,手一抖,把碗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但我没哭,也没喊疼,只是用脚在那些碎片上轻轻弹了几下,弹得那绿线在地上乱晃,像在跳一支看不见的鼓。 后来我迷迷糊糊的,感觉肚子里仿佛又塞进了一颗刚摘下来的西红柿,大个,绿得发紫,带着股子野性。我疼地龇牙咧嘴,想把那颗“番茄”咽下去,可它忒大了,硌得慌。我试图用手去抠,发现那不是番茄,那是一颗还在长火苗的辣椒,绿得刺眼,红得吓人。我吓得冷汗直流,赶紧把辣椒甩了一地,那绿线又不见了,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床单。 我躺在地上,四肢摊开,看着脚边那堆乱糟糟的线球和番茄皮。
那根绿线还在,我伸手去抓,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,那东西突然变得滚烫,烫得我缩了缩脖子,像被烙铁烫了一下。我赶紧把线扔进旁边的破碗里,端起碗,把剩下的半勺青汁和半勺糖一勺勺往嘴里灌。 刚灌下去,那股子甜酸瞬间炸开,冲进了鼻腔,直冲天灵盖。我仰起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混着糖汁流了出来。
那味道,确实就是青番茄。
那股子凉丝丝的滑腻感,还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酸,混合着糖浆的甜,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让我认定这梦终于有了魂。我愣愣地看着自己,手心里全是汗,心却跟着甜了一下。 梦醒的时候,天色已经亮了。窗外传来鸡叫和鸟鸣,老张的喊声仍然,只是这次他没喊我进食,而是说:“孩子,醒啦?饿不饿?没进食。”我答应了一声,呼噜呼噜地睡,梦里那根绿线不见了,床单上也没了那些碎渣,只有满屋子透进来的晨光。我摸了摸肚子,暖烘烘的,刚刚那口青汁在胃里翻滚,让人有点想吐,但又莫名地认定踏实。 这梦忒怪了,如何连个青梅都找不到,最终还塞了一肚子绿线。
我想想,或许并不是我吃了青番茄,而是我梦到了自己,要么梦到了那个正在长蘑菇的绿线,又要么,这根本就是个关于“吃”的梦,只不过素材被我选成了西红柿。
不管是啥,只要醒了,胃里是暖的,心里就踏实。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做了一个挺长的梦,梦里全是绿色的东西,绿线,青汁,还有一口甜酸生生的味道,甜得让人想哭,酸得让人想吐,最终都变成了甜的,像极了这世间最一般/平平的番茄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