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睡得像条死鱼。
突然，耳边响起人声，有点吵，带着点焦虑。我猛地坐起来，肌肉还绷着，脑子像卡了卡盘。梦里，那个我等了三年，连个眼神都不给的人，正坐在一张并不舒服的办公椅上，眉头拧得像擀面杖，手里转着一根笔。他是不是又跟老板吵架了？还是说那款新方案大家都不中意？我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那种熟悉的、像被针扎一样的难受感瞬间冲上来。我冲下床，脚步有点虚，像踩在棉花上，直接奔着那扇通往他睡觉那屋的木门扑去。没敲门，门没锁，他听到了动静，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 我冲上去，推门的手有点抖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：“醒醒，形成啥事了？”他头都没抬，把鼠标往键盘上一按：“没事，就是那个方案，大家意见大量，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” 那一刻，感觉空气都凝固了。我就想问问他，是不是确实认定那方案不中，还是说……他在逃避？他转身走向那台能够看到我的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我却不敢看他。他调出来一个文件，上面全是红字：“收到，已阅，无难题。”我盯着那一行字，眼泪就在那时候往上冒，忍不住喊：“你如何能这样！我们都谈了三年的感情，你连个正常的交流机会都不给，你是在玩弄我！”他脸色一变，猛地合上电脑，踉跄着后退三步：“你嘴如何如此甜？你是不是又在吃醋了？我……我只是没找到办法，这方案确实有点卡，你们那会儿都如此说的。” 他还在狡辩，我冲上去拽他的胳膊：“别装了！
你看看你最近的状态，黑眼圈重得像拉了个三天半的面包，脸色也蜡黄的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你天天对着电脑像个要命的猪，我哪敢信你‘没找到办法’？你心里到底在想啥？
是不是又在跟哪位虚情假意地演戏？”他被抓得慌，手本能地想推我，可又怕碰到我的脸，僵在原地，眼神躲闪，声音也变了调：“你忒敏感了……你上次……上次也是如此说的，我是不是把你逼急了？”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，嗡嗡作响。他讲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，我听得清楚，每一个字都像把自己扎进肉里。我看着他，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，那种被误解、被冷落、被抛弃的滋味，简直比梦里更真，更惨烈。我涨红了脸，眼眶通红，突然就没了力气，整个人瘫在他身上，像个被戳破的气球，软绵绵的，又哭又闹：“你就不能哄哄我吗？我都如此难受了，你还冷着脸，还跟我凶。” 他沉默了，房间里宁静得吓人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过了好待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忒紧张了，怕方案做不好，怕大家泄气，怕我们这样下去没前途……" 我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低下头，手指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角，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，让我心里更酸楚了。
我想说“没关系”，想说“别怕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：“那你认定呢？我们的未来如何样？” 这个难题问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未来这个抽象的概念，如何还能用“如何样”来回答？他是不是突然就不爱我了？
要么，爱得不够深？我感觉喉咙被啥东西堵住，眼泪砸在他满是胡渣的脸上，滚烫，烫得他后退半步。 “你胡说八道！”我冲上去又要打他，手却在半空划到一半，突然停住了。“我们是确实在一起了，不是玩玩！你天天跟我凶我，我哪儿做不好？你明明看到我也挺揪心你啊！”他看着我的手，眼神复杂，有愧疚，有无奈，还有深深的无力感。“我……我确实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忒焦虑了，我管住不住自己。” 我看着他，突然认定世界都灰暗了。焦虑，管住不住自己，自我质疑……这些词，像一把钝刀，割在他的心口，也割得我心口生疼。他肯定认定自己是个黄了者吧？连做个好方案都做不到，连跟我讲话都变得小心翼翼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滋味，把眼泪憋回去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：“好，我冷静一下。你不用如此拼命，就算你搞砸了，也不影响我们在一起。我……我给你倒杯水，我们出去走走，消消气。” 他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：“好，好。
那……那你先忙，我……我立马那会儿换衣服。”说完，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虚浮，像一阵风。我看着他走的背影，心里那块落地的小石头终于落了下来。 别看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梦，但那种被误解、被冷落、被否定的感觉，却像一场场噩梦，历历在目，挥之不去。我坐在床上，抱着膝盖，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我突然意识到，可能不是我不够好，也不是他不够爱我，只是我们两个人，都可能把自己弄丢了。 我想起梦里那个转笔的小动作，想起他讲话时的颤抖，想起他回头时躲闪的眼神。
这些细节，像拼图一样，拼凑出我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。
明明说好要一辈子，结局却在一次次争吵和沉默中，慢慢远去了。我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。 “不管如何样，”我对着空气，也对着他，大声说，“我们还是要好好走下去的。你不是做不出方案，你只是暂时跟不上节奏。等你调整好了，我肯定陪你一起跑。” 我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。
或许，这种不安，正是爱情里最珍贵的东西。它提醒我们，原来我也曾那么恐惧丧失，那么渴望被理解，那么恐惧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去。 别看梦里他还在耍赖，别看他还在假装自己无足轻重，但我知道，那个我知道他有多在乎我的他，一定就在这一刻，正悔得慌他的失控。我转过身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整理好衣领，深吸一口带着冷气的空气。 “走吧，”我对自己说，“去见见外面的世界，看看有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那个人。
要么，或许……我们该找点工夫，好好聊聊。” 窗外的夜色正好，月亮挂在树梢，把影子拉得挺长。我知道，今晚的梦不会醒，但我心里的路，已经走出来了。
原来，暗恋那个人心情不好，不是出于他不够好，而是出于他忒爱我了，爱到连自己都不敢喘气的程度。而我，也终于学会了，如何在他情绪失控时，温柔地接住他，然后坚定地拉着他的手，走向下一个天亮。 或许下次，他会确实说“没事”。
或许下次，我不会再哭得像个丧家之犬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错过，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故此，我务必得抓紧。抓紧他，抓紧我们的未来。
哪怕只是这一秒，也好。 我伸手，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屏幕，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温度。心里默念：别怕，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