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头最恶心也最抓人,就是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按着,去一家看起来挺“体面”、装修蛮新的饭店进食。我坐在角落里,身上还穿着刚洗出来的睡衣,脚丫子被扒开那种,热乎的凉气往脚底灌,脑袋里全是吵杂噪音。对面坐着个男的,看着挺中产,西装革履的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下巴上还挂了块烟灰,动作特别标准,像是按着剧本拍了好几千遍的镜头。 他递给我一瓶冰镇的矿泉水,瓶身上还有刚上好的标签,说这菜今天最新鲜。我就坐在旁边,看着那个男的掏出手机,手指头头在屏幕上飞快跳动,仿佛不是在点菜,而是在写啥啥“根据用户画像匹配最优方案”。我有点慌,就小声喊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在脑海里都能听到:“都开饭了!能不能放我走啊?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镜片后面那双眼挺犀利,就像拿着手术刀在解剖啥。他脸上露出一种挺 poseb 的表情,仿佛是说:“别慌,这是缘分,也是考验。你说吧,你想吃啥?”我说:“随意,只要别忒贵,也别忒冷。”他说:“那就去‘大雅’,那边有个包厢,适合无声地交流思想。” 进了包厢,那股子香气瞬间炸开,像是刚出炉的牛角包混合着贵得吓人的黄油香,还有那种只有高级餐厅才有得收藏的、带着花味的空气。我还没坐下,那个男的就已经递过来菜单了。我一看,那些菜名都是听起来就挺贵的词,像“黑松露烩饭”、“陈年羊排”、“手工皮蛋拌豆腐”。
那男的再掏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各种营养配比、热量分析,还标注了“低 GI 适用人群”和“高蛋白提升指数”。他慢吞吞地念,像是在念啥专门的说明书:“这道菜含有 45% 的黑松露,能激活你的味蕾中枢。
这道羊肉排建议搭配 3 克盐,能提升 20% 的蛋白质吸收率。” 我听得头都大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又怕被那个男的看到,毕竟他忒正了,正得忒像某种实验品。我看着那些数据,突然认定头晕。
我想起上周在新闻里看到的数据,说目前流行的“智能餐饮”系统,能把一顿饭的成本管住在 3.5 块以内,与此同时保证营养均衡。可现实是,就像这梦里头,价格越高,那种被精心计算的感觉越深。我就想问问他,这顿饭到底值不值这个价。 他看着我,又看我旁边那个穿着睡衣、脚丫子被扒开的……这画面忒惨烈了,简直是在嘲笑我这种凡人的尊严。他放下菜单,拿起筷子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。“来,先吃点热乎的。”他说,“尝尝这个,这是我们要的‘灵魂’。”我夹了一块,味道确实不错,但心里那个叫嚣着“救命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 我想起最近形成的一些事,说目前外卖平台的算法已经进化到了能预测人的情绪。
有时候一个人点一堆沙拉,系统就会推荐搭配一杯红酒,理由是“微醺状态能提升幸福感指数”。我这次在梦里也是,点了那个“低 GI 适用”的黑松露烩饭,结局这一吃,我整个人都软下去了。
那种被精心包裹的感觉,比外面的世界更加真。 那男的喝完那瓶水,又给我倒了一杯果汁,这次没冰的,温的,说是为了“滋养身体”。我看着那杯果汁,突然认定有点晕,仿佛啥关键的东西都掉进了杯子里。
我想起昨天在加班,看到数据图表上的一条曲线,说人的记忆在疲劳时会变得不清楚,就像梦里的菜没了味道。我就问那个男的:“为啥这顿饭的味道如此重?我还没吃饱呢。”他笑了笑,眼神有点飘忽:“出于你在想‘被照顾’这件事啊。你知道吗,目前没人愿意露脸,出于忒想显得体面。你愿意接纳这种被安排的命运,说明你还愿意信任这种逻辑,对吧?” 我点点头,心里更乱了。
我想起一个数据,说 80% 的现代人都在追求“体面”,哪怕这“体面”有时候是个庞大的谎言。我就想,是不是梦里的我也忒假了,连“不想”这种情绪都懒得表现了。
那个男的看着我,突然又严肃起来:“故此,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你愿意为了所谓的‘对’,牺牲掉你自己吗?” 我紧紧抓着枕头,声音都在发抖:“不!我就是要我!我要这顿饭的味道!”他突然笑了,这次笑得挺大声,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:“那你吃好了,我就走了。
反正这顿饭,是你我双方的责任。”说完,他起身,动作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转身就走,背影挺直的,像是一根拔起的柱子。 我还在包厢里,听着外面那些店员在擦桌子,声音听起来那么省事,那么理所自然。
我想起那个“智能餐饮”系统,它能把每一口饭菜都算得清清楚楚,连每一粒盐的克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但我更想吃的,是那种不确定,是那种不知道今天吃啥,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的感觉。 我起身,推开包厢的门,风一下子灌了进来,带着外面那股子冷冽的空气。我走到镜子前,镜子里的我穿着一堆睡衣,脚上还穿着那双光鲜亮丽的拖鞋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但我突然认定,仿佛并没有那么糟糕。
那个男的走了,我的梦醒了,但心里那块被精心计算的“甜点”,已经确实留下来了。 我摸了摸肚子,目前饿得慌。
我想起那个数据,说人在饿得慌时,会形成一种原始的饿得慌感,这感觉别看原始,但最真。梦里的饭,别看被算计过,别看带着那些廉价的“营养指数”,但它确实让我不舒服,却也让我不再恐惧那种被审视的感觉。 我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我知道,梦里头那个请进食的,实际上就是我。他是我内心的那个声音,那个一直试图帮我规划一切、却从不真正理解我真需求的人。他给我递来那瓶冰水,给我那本营养手册,教我如何计算卡路里,教我如何选择“低 GI",可最终他离开的时候,只留下一句“这是缘分也是考验”。 我爬起来,去洗个热水澡,把睡衣脱掉,换上我那件早就洗过无数次的旧 T 恤。镜子里的我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刚刚梦里那股子罪恶的余温。但我知道,我已经醒了。
那个“智能餐饮”系统还在运行,算法还在调整,可我的胃里,早已填满了那种不确定的、带着一点点廉价却还真的快乐。 我拿起手机,点了个外卖,选了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常菜,备注里写着:“今天不想忒完美,只想好好进食。”外卖小哥扫码,声音清脆:“订单已确认,预计 35 分钟送达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,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。 这顿饭,真香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