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际上我也不是第一次梦见丝瓜拉个瓜,那会儿总认定那是种有点怪怪的兆头,要么心里有某种挺隐秘的小愿望,想着能不能确实摘下来看看。但今天不一样,这次梦里我穿得有点长衣服,站在高坡上,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藤蔓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感觉,伸手去摘的时候,感觉手指头像是被啥东西缠住了,拔不出来,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袋子玩捉迷藏。 那袋子里面到底是啥呢?我试过问自己,也试过问梦里那个不清楚的人,最终只能承认自己搞不定。梦里那个声音突然冲破了静悄悄,它不是那种用词华丽的老师,也不是用逻辑严密的专家,它讲话的时候,语气里肯定带着点不耐烦,就连有点急躁,就像平时在菜市场跟摊主吵架一样,但你不说它就挺凶。它说:“你这是在求啥答案?”这句话忒直白,就连有点离谱,直接把我认定自己像个卑微的乞求者给打醒了。 我醒来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那种糖浆倒进嘴里粘在舌尖上的真质感。我试着回忆一下梦里设置的规则,那实际上是一个个被抛出来的难题,每一个难题都对应着一段具体的历史要么一个具体的场景,但我的记忆库忒老了,旧知识像碎玻璃一样,连个整个的形状都没留下。
那些瓜,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还带着泥,有的已经烂了,它们散落在地上,有的被藤蔓压弯了腰,有的还在枝头挂不住,有的就连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就像极了我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难题,有的清楚,有的不清楚,有的根本就没法处理。 我试着去想象那些瓜的形状。大的那种,可能代表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、大家都知道的道理,比如“人是非黑即白的”,要么“努力就会成功”这种陈词滥调的鸡汤。但这种瓜忒硬了,我一碰就碎,咬一口全是渣,尝起来全是涩味,就像我们平时说的“道理多对,人心难测”。小的那种,可能代表那些说不清的、模棱两可的、只有你自己能懂的理解。它们既不硬邦邦,也不酥脆,连皮都带着皱褶,咬下去会发出“咔嚓”一声,像极了那些在文化大革命里突然暴起的词汇,又要么是改革开放初期大家那种既期待又焦虑的微妙状态。 我就连试图去数数,梦里一共有多少个瓜。大约有五六十个吧,按大小分好三类。中等大小的占了一半不到,大的大约占一成,小的则占了那一小会儿。
这比例有点怪,是不是意味着啥?
是不是说明我想要的“答案”,实际上并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一个流动的、变化的过程?就像丝瓜的形态,有的胖乎乎的,有的瘦长的,有的还带着尖刺,它们都在生长中随时可能转变自己的性质。 最让我困惑的是那个声音。它说我不明白就摘不了。我特别想试试,但我被那把长柄的藤蔓挡住了。它就像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拦路虎,你不把它移开,就别想看到后面风景。
要是我目前把它移开了,后面的路就塌了。
这让我想起那会儿做题目时那种老师教我们:“别急眼,先别动,看看题就错了”。可我认定不是题错了,是我还没预备好答题啊,要么是我根本就没资格出题。 我试着去拆解这个瓜的结构。丝瓜的外皮是网状的,像是我们平时说的那些“皮囊”、“外壳”,里面是白色的果肉,再里面是中空的黄瓤,中间那个黄色的局部,就是我们常说的“瓜心”,那是灵魂。外面那层网眼,是保护,也是限制。
只有当一只手伸进去,轻轻搓动,它才会裂开,露出里面那个晶莹剔透、带着汁水的局部。
要是我不做那个动作,它就是一团死气沉沉的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啥也透不出来。
这让我顿悟了,所谓的“答案”,压根儿不是那种能够直接拿出来的、写在纸上、印在屏幕上的标准答案。它得有个过程,得像剥开一个橘子,还得有耐心,还得有点手劲。 我在梦里跑了好几圈,想撒腿就跑,但手心全是汗,那种黏腻感一直渗到脚底。
我想喊停,想喊那个声音,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团打结的棉花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这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,每当遇到不懂的难题,一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,把书本翻到最厚的那一页,看得眼生疼,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,既恐惧又好奇。 有时候我也认定,这梦是不是忒随意了?丝瓜只是个一般/平平的植物,为啥要用它来象征那些大道理?
难道我平时讲话忒直,把那些复杂的、模棱两可的词都当成了那种硬邦邦的丝瓜?把那些软绵绵、带点韧性的、能给你留余地的理解,全都当成了那种好办烂掉、没人愿意啃的硬瓜?我在梦里反复咀嚼那个“答案”的滋味,它苦得让人想吐,甜得让人想哭,涩得让人想骂娘。 我就连想象要是我能摘下来,会形成啥。我把它摘下来,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,阳光直射上去,它会不会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?会不会像一块刚出窑的烧砖一样红彤彤的?要是是这样,那我是不是就变成了一种完美的、所有人的共识?但我心里挺清楚,那只是我的错觉。
要是大家都承认它好,那它可能也就确实变好了;但要是没人承认它好,它就可能变成废料。就像我生活里的那些难题,有时候大家当作那是真理,有时候又认定那是笑话。 我最终拍板,不摘,也不问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我看着那些瓜,看它们如何随着工夫推移长得不一样,看它们如何被不同的人带坏了,看它们如何在风中摇摆。我突然明白,丝瓜这东西,它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啥“答案”而生的。它只是一个植物,它只是长在那里,要么被摘下来,要么被扔掉,就连被做成丝瓜角,被当做零食,被当做装饰品。它没有使命,也没有目标地,它只是存有。 梦醒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那把长柄的藤蔓。我把它找了出来,它还在,没断掉,也没飘远。我试着去摸,摸到瓜藤的纹理,那些纹理粗糙又熟悉,跟梦里彻底一样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里又充满了那个味道,湿漉漉的,带着那种特有的甜,还有那股淡淡的苦。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读过的那本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,里面讲过啥是“符号”,啥是“实体”。
那会儿我一直当作符号就是文字,就是那些写在纸上的、明确的答案。目前我知道了,符号只是暗示,它需求人去解码,去解释,就连去质疑。
要是我把那个符号硬塞进脑子里,不经思索,不经消化,那它还只是符号,还如何会有生命? 我也想起老师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:“学习就是不断把自己吓一跳的过程。”原来,梦里的丝瓜,就是那个“自己”在跳出来的那一跳。它提醒我,别总想着找个现成的答案,有时候,你把自己吓一跳,把那些原本当作死掉的念头再激活一下,说不定就长出新的芽来。 目前的我,走在街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的字乱糟糟的,但我不再急着去点那个红色的“查询”按钮。我知道,心里面那个葫芦早就开了,别看没人看到,别看没人能摘下来,但里面的水,早就流出来了。我得找个人,找个愿意听我讲、愿意让我讲的人,问问那水变成了啥味道。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,就像那些丝瓜一样,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硬,有的软,有的早就烂了,有的还在生长。我们拼命想抓住那些“大”的,想摘那些“硬”的,当作就能拿到圆满,实际上可能只是抓住了那个虚幻的影子。
只有当你愿意接纳那些“小”的、不清楚的、就连带着点瑕疵的,那些在风中摇摆、在阳光里跳舞的,它们才会真正活着。 我闭上眼,再次听到那个声音,但它这次不是催促,而是陪伴。它说:“别急,我们在呢。”那一刻,我仿佛确实摘下来了,别看那是一团湿漉漉的、带着泥巴的、软塌塌的、有点凉飕飕的、还带着点苦味的、长得歪歪扭扭的、就连有点烂的瓜,但我确实挺清楚,这就是答案。 要是有一天,我也能摘出那个完美的、发光发亮的瓜,我想我会把它晒在阳台上,让阳光晒够三天,让那些灰尘都跑光,让瓜皮上的褶皱都舒展成花朵。
然后我会对所有人说:“看,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。”但我知道,没人会信任。出于答案压根儿不在外面,答案就在你心里,在你每一次犹豫、每一次尝试、每一次被吓一跳之后,在你终于接纳了那个“烂”瓜的软塌之后。 丝瓜还在藤蔓上挂着,等着下一个需求它的人去采摘。
或许下一个采摘它的人,会比我更智慧,更英勇,更像个专家,会比我更懂得如何把那个软塌塌的瓜,变成一块整个的、能吃的、能喝的东西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认定肩膀有点酸,心里却异常省事。我就像那个在梦里伸手去摘丝瓜的人,别看黄了了,别看没摘下来,但那一次尝试,已经把那个“答案”的种子,悄悄种在了心里。 它在那里,那里还是那个带着泥巴的、湿漉漉的、软塌塌的、有点凉飕飕的、还带着点苦味的、长得歪歪扭扭的、就连有点烂的瓜。但我信任,只要还有人愿意去问,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听,只要有人愿意去接纳那个不完美的、真的、不完美的,那个瓜就会持续生长,持续生长,直到长成参天大树,直到开出满园繁花。 这就是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