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医院查血常规的时候,我突然就想通了,啥职业考试、啥理想规划,都不关键。关键的是这具身体里,住着的不再是那个想转变世界、哪怕摔跟头都敢拼命的自己,而是一具被“说它快死了”这个信念磨得有点稀碎的躯壳。梦里我发烧了,烧到四十八度,嗓子干得像锯木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,心里跟被针扎似的疼。
我想喊,想哭,可喉咙里全是痰音,声音嘶哑得像要烂掉一样。 那时候我特别想喊出那个名字,哪怕只是喊一声,哪怕是在梦里,但我又怕。怕喊错了白喊,怕喊了他们又认定我不够孝顺,怕这副病容让他们心碎。可要是我不喊,我又认定胸口堵得慌,像有啥东西卡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就在意识启动不清楚的时候,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正从楼梯口冲下来,手里还拿着我小时候最喜爱的绘本。 病房里忒乱了,被子摊开一地,各种检验单像雪花一样铺满了地板,把我也搅得晕乎乎的。窗帘拉上了,阳光照不进来,只有那盏日光灯忽明忽暗,像极了小时候我梦里的场景。我在梦里反复地、大声地喊,喊得嗓子都哑了,喊了整整一夜,仿佛要把那种感觉全体掏出来。可醒来之后,我仍然是个一般/平平人,只是个连体检报告都看不懂的一般/平平老张。 我带着满身累得慌走进办公室,面前摊着那份入职登记表。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要求,务必满绩、务必无违纪、务必稳定什么的。我翻了两遍,认定自己的履历忒单薄了,像是一张只有名字没有故事的羊皮纸。
实际上我也知道,这些条条框框对哪位来说都是枷锁。我拼命想证明自己,想成为他们口中的“出色员工”,却忘了我真正渴望的是啥。
或许他们需求的,只是一个能踏实干活、不会给他们添费事的劳动力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,一个忙着赶路却忘了欣赏风景的人。 有时候我在走廊上走,会听到同事们在议论啥,说这个项目要延期了,说那个客户那边的情况不忒乐观。我挤进人群,也没人理我,只是机械地低头处理手里的表格。
那些数据——销售额、增长率、客户中意度——在我脑海里像雪花一样飘来飘去,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。我有时候会想,要是我能像那些数据一样精确,是不是就能完美地搞定了他们的任务?可是,当我真正伸手去触碰那些冰冷的纸片时,手却烫得吓人,痛得让人无法直视。 我想起那个死去的亲人,那个老秀才。他一辈子孤苦伶仃,守着半条命还活着,却从不嘟囔。他累断了脊梁骨,最终却活成了最像鬼的那种样子。我拼命想追求那些所谓的“成功”,拼命把一切都量化、标准化,可心里却有个缺口,填不填都填不满。
我想,他实际上比我更惨,他连做梦都不敢做梦,连哭都不敢哭,生怕哭醒后又被嫌弃,生怕再活一次就彻底完了。 目前,我坐在工位上,看着打印机吐出一张新的单子,机器发出的“滴”声刺耳得让人想哭。我知道,甭管我怎么着折腾,甭管我考了多么高分的证书,甭管我多么努力地扮演一个“完美的人”角色,我一辈子只是个一般/平平人。 那天晚上,我又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了医院,没有病历,没有那些冷冰冰的数据。我躺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,身边坐着那个老秀才。他没讲话,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。我在梦里大声地喊,喊得声音洪亮,喊得撕心裂肺。他在那里面,仿佛听不见,仿佛看不见,就像现实中那样,看不见,听不见了。可即便如此,我还是喊,还是喊,喊到嗓子冒烟,喊到眼泪直流。 我想,或许人这辈子,就要像那个老秀才一样,不求大富大贵,不求啥惊天动地的大成就。
只要活着,哪怕只是像他那样,默默地、孤单地、带着一点点遗憾地活着,也是一种幸福。
或许那些条条框框,那些所谓的“职业标准”,在别人眼里是门槛,在我眼里不过是另一层更深的墙,把我关在舒适区的牢笼里。 我站起身,大口喘着气,认定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。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我突然明白,所谓的职业,或许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,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心地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上,慢慢地、稳稳地活下去。 我想起了小时候,父亲教我骑脚踏车,我摔倒了,膝盖破了皮,他扶我起来,骂了我一顿,说我不听话。
可是那时候我小,没听懂他的话,只认定那是爱。目前长大了,我也摔过,也疼过,但我学会了坚强,学会了不再回头。 生活就像那个老秀才,没人能替你说出所有的苦,也没人能替你说出所有的解。你只能靠自己,一步步走下去。
哪怕前面是悬崖,哪怕前面是深渊,只要还在走,就有希望。 我回到办公室,拿起笔,预备写下新的工作盘算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是在记录啥关键的东西。
我想,或许这就是我的职业吧,就是记录每一天,记录每一个平凡而真的瞬间。
不追求完美,不追求标准,只愿自己能活得踏实,活得无悔。就像那个死去的亲人,用他的一生,教会了所有的活着的我们:只要还在呼吸,只要还在努力,这世界就一辈子有我的位置。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,路灯一盏盏亮起,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。我站在这长长的影子尽头,认定自己离那个曾经想要成为“超人”的自己,又近了一步。别看还是人,别看还是血肉之躯,但只要还在努力,就不算辜负了这份平凡。 明天忒阳照常升起,我持续在班桌上刷题,持续在数据报表前发呆。我不知道前方的路会怎么着延伸,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啥样的人,会遇到啥艰难。
或许明天我会生病,或许明天我会失业,或许明天我会发现,自己根本就是个有点小毛病、有点小梦想的一般/平平人。 没关系,只要还能做梦,还能醒来抬头看看天空,还能在夕阳下匆匆忙忙地赶着下一班,就够了。就像老秀才那样,他活了七十多岁,一个人走了大量路,没愁没人愁,也没事没事地乐呵呵地活着。他虽是个凡人,却有着凡人生来就有的最宝贵的东西——生命力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 Workplace 的标题写到了纸上。表面是工作,实际上是生活。我不求完美,不求标准,只求自己心里那份踏实的安宁。 夜色渐浓,我关掉了灯,背起包,走出了办公室。月光洒在身上,清冷的,像那个老秀才眼里的光。我往前走,脚步别看沉甸甸,却不再那么累了。我知道,甭管赶明儿遇到了啥,我都能慢慢活下来,慢慢地、稳稳地,把这平凡的一生,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 这或许就是职业的意义,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全体。
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柴米油盐,有苦有乐,有梦有醒。
只要还在步行,就不算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