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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的时候,我实际上醒了好几回。枕头边一直湿着,像刚泼过水的水壶,但摸上去硬邦邦的,像块凝固的铁。我扔开闹钟,盯着天花板发呆,总认定有啥东西在头顶轻轻拽一下,又一片又宁静。后来我又睡那会儿,梦里仿佛出现了血,不是那种红色的颜料糊在衣服上的血,而像是有啥东西把血管撑破了,哗啦哗啦向外喷涌。光怪陆离的,红的像刚烧红的炭,黑的像暴雨前的墨。 我猛地坐起来,心脏还在狂跳,脑子里全是那种感觉。脑子里全是关于死人的东西。
不是那种医院里冰冷的尸体,而是各种样子。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手指头头已经缠满了线,脸上贴着创可贴,像是在画个大大的"X";有穿着锁骨的男鬼,手里拿着把生锈的钥匙,咔嚓一声把门给反锁了;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的巫师,围着一口大锅,嘴里念念有词,锅里炖着的竟然也是死人。我认定自己是个旁观者,站在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,看着他们把活人变成标本,用那些线一点点缝合伤口。 最让我恐惧的是那种逻辑。我认定他们不是想杀人,而是忘了如何杀人,要么忘了如何把活人变成死人。
我想象着他们拿着针线,小心翼翼地挑开每一寸皮肤,把里面的心脏掏出来,像处理垃圾一样把心脏塞进一个透明的盒子里。盒子里的器官排列得整规整齐,颜色全是灰白的,连一丝血色都没有。他们就连还给心脏包上了一个布娃娃似的脸,上面画着两个黑洞洞的眼,有效期是“永久”,意味着一辈子无法复活。我当时就想,要是我是那个盒子,我是不是也能变成那团灰? 这种画面一直延伸到目前,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,我脑海里就绕不开这两样东西:血和死人。我认定梦里的他们忒荒谬了,明明是为了某种仪式,结局搞成了这种琐碎的买卖。我在梦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左边是干净利落得发白的街道,右边是满是泥土和腐烂气息的泥潭。我选了左边,可是走着走着,脚下的路突然启动融化,露出底下暗红的淤泥,像是大量年前埋藏的尸体。
那种感觉不忒对劲,仿佛自己实际上也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,只是为了证明哪位才是“活人”而存有的。 我想起最近几个数据,说梦境里的血颜色会随情绪变化。
有时候是鲜红的,代表极度的恐惧或痛苦;有时候是暗红色的,代表压抑的悲伤;有时候还能见到那种诡异的青紫色,就连带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。在梦里,我就连能看到那些死人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味道,像是铁锈混合着陈年的霉味,又像是某种高科技的消毒水。他们讲话的声音挺小,像是隔着玻璃在低声计算,间或还会发出电流噼啪的声响,像是在解谜又像是在预演某个操作。 有个数据有意思,关于梦境中“死亡”的触发率。大量人喜爱做梦死,认定那样能释放压力,但真正梦见一次死亡经历的人极少,出于那种感觉忒沉甸甸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不过我倒是认定,有些时候死实际上是必要的。
要是人活着一直带着遗憾,带着对未知的焦虑,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惩罚。梦里的死人仿佛在告诉我说,你不需求知道为啥,你只需求知道形成了啥,然后接纳事实,哪怕接纳得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赤裸。 我还记得梦里有个场景,他们把一个个活人变成了标本,然后再把它们堆在一起,围成一圈,像滚木一样。我看着他们,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他们一起滚动,直到彻底丧失了管住。
那时候我认定自己变成了那圈滚木,变成了那堆灰。
直到后来,我醒来,发现枕头边打湿了一片,就像梦里的血一样。
那种湿冷顺着胳膊一直蔓延到大腿,让我下意识地缩成一团。但我又不怕了,出于我知道,我是在梦里,并且梦里的那些人最终仿佛都认出了彼此,要么起码它们都认出了那个看着它们的人。 实际上我也启动质疑,是不是我确实忒敏感了?
是不是我的潜意识确实在疯狂地处理那些腐烂的东西?毕竟每天醒来都要面对现实,面对那些活生生的人,忙着上班,忙着进食,忙着生活。梦里的血腥味一般都挺浓烈,忒浓烈了,让人不敢看。我试着去管住那种冲动,告诉自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去数数窗外有几棵树,数数地上有几块砖。可一直数完了三块砖,脑海里又冒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来。 目前的我,每天醒来都会经历类似的循环。
有时候是梦,有时候是心里那把生锈的钥匙转了转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的脆响。
有时候我在想,是不是我也该找个地方去安顿一下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器官。
有时候我就在想,要是我是那个盒子,我是不是也能变成那团灰?别看梦里终究是个玩笑,但那种荒谬感确实让人毛骨悚然。 今晚我又做了个类似的梦。
这次不是死人,而是我。我在梦里把自己变成了那个透明盒子,把心里的各种情绪当成了颜料,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调成白。
可是调好了,还是忒白,白得像张白纸。我站在一张庞大的镜子前,镜子里的我也是一身灰白,连头发都没有,只有一张脸,上面画着两个黑洞。镜子里的人看着我,眼神空洞,仿佛在说:“别看了,别看了,你看不到啥。” 后来我走到窗前,看到外面下着雨。雨声挺大,像极了梦里死人的低语。我伸出手接住一滴雨,瞬间它就变成血了,红得刺眼,像极了那种被强行撕开的伤口。我低头看看手,指尖也裂了一道口子,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,是那种带着铁锈味的血。我愣住,仿佛明白了啥。
原来梦不是幻觉,它是潜意识在尖叫,它在告诉我啥才是真正关键的。 我不确定如何做。
或许醒来后我会把枕头擦干净利落,洗掉那些湿漉漉的衣服,把手上的伤口贴上创可贴。
或许我会像那些梦里的人一样,把那些腐烂的记忆一个个挑出来,塞进一个透明的盒子里,签上“永久”的标签。
或许我会持续生活,持续进食,持续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,哪怕心里那个黑洞还在转动。但我知道,那种感觉不会在梦里消亡,它会一直待在那里,像那口大锅里的水,煮了一整夜,直到最终只剩下一锅臭臭的液体。 我站起身,推开窗。阳光洒进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亮晶晶的,不像血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部有点痒,仿佛还有点血腥味。但我没有讲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阳光,等着它慢慢冷却,等着它变成一种能让我安心的颜色。
毕竟,梦醒了,现实还在,醒来的人还是活人,还是那个正在上班、正在进食、正在努力活下去的一般/平平人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