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天花板仿佛裂了缝,露出里面一片灰蒙蒙的旧床单味。我正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发呆,突然感觉喉咙里堵啥东西,像是有啥庞大的水球想把我按进水里泡着。我猛地坐起来,心脏“啪”地一下撞在肋骨上,疼得明显。 我下意识摸向床头,就在半空。 那一刻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:那个东西,那是前男友。 他叫林深,那会儿在公司里是个雷厉风行的项目管理,专治各种不服,连我都敢怼他一句,他也不恼,眼神忒锋利了。
后来项目烂尾,他把自己打包扔给猎头走了,连一个电话都没接过。我记得挺清楚,他走的那天,把最终一把伞都铺在了我的门口,伞面大了点,怕我淋着。 目前他回来了?不,不是回来,是“纠缠”。 那种纠缠挺有意思,不像寻常的勾肩搭背。他像个疯狗,每三步就凑我一步,脸上挂着那种“我就盯着你看了五分钟,到底在想啥”的戏谑,但眼神里的寒意是实打实的。 我不怕他靠近,我就连乐呵呵地笑。毕竟当年我为了帮他处理那个跨国并购的烂摊子,就连愿意把毕生所学打包抵押给他做担保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要是我不爽,是不是就得赔钱要么失身。
没想到这局我输了,输得连呼吸都费劲。 目前的纠缠让我恶心,不是出于他长得俊,是出于他的眼神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自动贩卖机,只要你像那会儿一样挣扎,它就会持续按下去吐出那个最让你难受的东西。 我试图用理智把自己从那个梦里抽出来,可脑子像是焊死了一样。
我想说“滚开”,但又认定那个声音忒轻了,不够有力。 不对,我在想啥? 我想起来了,上次我在他家门口收拾东西,他站在门口看了待会儿,实际上是在数数离我多远的距离。
那时候他明明能够立马走,但他没动,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所有东西翻得乱七八糟,直到把自己弄得一团糟。 我想起那会儿他也会这样,每次我情绪波动大,他都会凑过来,嘴里念叨着一连串让我心慌的话。
比如“别闹了,我在呢”,要么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我啥都给你变”。 确实,我啥都得给他变。我把欠他的钱发哥们儿圈,把家里所有的资产挂在购物车里,然后他坐在我对面,像看戏一样看着我,最终说:“你看着办吧,我不逼你。”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,有时候你的“看着办”,就是把你逼成跟狗一样的状态。 目前的我,确实想问问他:“你刚刚看的是我,还是看那个没用的旧样子?” 他可能根本没看到我。
那堆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,就是他当年把我当成弃子时的“作品”。 我也试过跑。 昨晚九点,我收拾了一下行李,把手机关机,就连把房间的门锁死。我当作能这样躲进一个绝对保险的堡垒里,反正他也走不了了。 可是,等我把门一关,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,还有那种娴熟得让我头皮发麻的开门声。 那一刻,我在门外站了整整五分钟。工夫对我来说慢得像在水滴里泡着。我脑子里全是他的脸,忒熟悉了,熟悉到让我感到一种被吞噬的窒息感。 他仿佛没睡,要么说,他一直在等我。 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候,终于听到他转身走进楼道,脚步声远去,然后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。 我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,或许这就是宿命的安排。 那种纠缠,就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游戏。他就像那个一辈子在终点线等着回头看你的人。
只要你一停下来,他就会像疯了一样往前冲,直到把你撞得七荤八素。 有时候我不认定烦了,反而认定同情。 出于我知道他是如何过来的。 我也曾站在公司最顶层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。
那时候他站在对面,手里把着一张刚刚签完字的合同,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把阴影拉得好长好长。 他对我说:“别回头,往前走。就算前面是悬崖,我也能把你拉上去。” 我当时认定这话说得挺有道理。
那时候的我,正忙着补救那个烂摊子,忙着应付猎头的人脉,忙着和那些势利的搭伙方周旋。我怕他走,怕他悔得慌,怕他手里的伞一折就完了。 可是后来那个烂摊子到底烂了,他的背影也没了。 只留下我一个人,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,看着窗外的雨,对着空气大喊:“林深,你到底如何了?
为啥连个信都没有?
为啥又要纠缠到底?” 实际上我也知道,他迟早要走的。 不是出于我刚走,不是出于我还在哭要么来气。 或许是工夫到了,或许是缘分尽数。 就像那个烂摊子,最终果然还是烂了,所有的债都结清了,合同也签下来了,只是那个负责签字盖章的人,换成了另一个名字,换成了无数个陌生的号码。 我想起上周在便利店,他居然又来看我。 那是第几次了?我不知道,但我记得那天他问我:“最近过得如何样?” 我说:“凑合,就是最近有点烦。” 他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不对劲,那种笑像刀子刮过。 “烦?那你认定我烦吗?” 我愣住了。 “烦吗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变得有些幽暗,“那你目前到底在想啥?在想我啥时候能回来,还是想如何把自己弄死?” 那一刻我认定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 原来,纠缠压根儿不只是喜爱,而是恐惧。 他怕丧失你,怕你忘了他,怕你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彻底消亡。
故此他疯了一样把你抓回来,把你绑在身边,就连不惜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,逼迫你做出选择,逼迫你承认他的关键。 可偏偏是你,是你自己先沉沦了。 你为了那个烂摊子,为了他那个所谓的“规划”,把自己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 目前我终于清醒了,要么说,我终于明白,这种纠缠的本质,就是利用你的恶心,来确认你的存有。 就像那个数据:人类在恋爱初期,大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,让你认定对方完美无缺;而在关系恶化后,恐惧和厌恶也会随之而来,让理智在燥动中崩溃。 林深可能也是这样,他在你面前演了一出戏,用你的不安、你的来气、你的悔恨,来填补他内心的空洞。 可是,真正的他,早就飞了。 那个站在楼顶把伞铺在你门口的他,那个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他,那个在深夜给你打电话说“我在”的他,那个被猎头抛弃、被时代淘汰的林深,早就不复存有了。 只留下这个梦,只留下这个纠缠的幽灵,和我或许一辈子回不去的那会儿。 我想起刚刚在门外站了两个小时,我想过大量种结局。 比如,他确实回来了,这次不是出于纠缠,而是带着新的追求,温柔地问我: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这次换我负责。” 比如,我确实疯了,在门口把那扇门给踹飞了,然后把自己拽进废墟里痛哭。 比如,我早就忘了,只是间或路过,还能认出那个站在旧衣橱门口,手里握着旧伞的人。 实际上,理智告诉我,该滚了。 该毫不犹豫地、带着满腔的来气和怨气,转身离开这个房间,离开这座城市,离开所有和他相关记忆的碎片。 就像那个烂摊子,该烂了就烂了,该散了就散了。 我不需求他回头,也不需求他解释。 我只需求把门锁好,把手机关机,把梦境彻底切断,然后做一个真正的、彻底的“不知者”。 哪怕只是做个梦,也好过活在别人的阴影里。 哪怕只是做个梦,也好过被一辈子纠缠。 唉,烦死了。 忒烦了。 这种被追逐的感觉,这种随时可能醒来发现他还站在桌边的恐惧,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恶心,就像喝了一大杯烈酒,醒后还在喉咙里干呕。 我闭上眼,不再去想他,不再想那个烂摊子,也不再想那个站在楼顶的人。 我闭上眼。 希望这个梦醒来的时候,能彻底清空掉所相关于他的画面。 哪怕是灰色的,也要干干净利落净。 哪怕只有这一秒,我也只想宁静地睡那会儿。 别响,别响,别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