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窗外雷声像座山一样压下来,我梦到了那种熟悉的场景。
不是那种画质清楚的电影高楼,而是那种透着温热味道、挂满旧风扇和廉价香薰味的老宅子。 那是你隔壁王大爷家。王大爷是个退休的修铁匠,平时总爱在巷子里转悠,手里总揣着个磨损得发亮的铁锤。 我站在门槛上,尽量压低声音,生怕惊动了屋里的哪位。可那屋子比我预想的大,要么说,比我认定的要深。门是那种厚重的樟木做的,摸上去软乎乎的,不是一般/平平木门那种硬邦邦的颗粒感,像是旧报纸揉皱再压了一次。屋里死一样静,连根根窗外的草叶声都压得极低,仿佛连风都不敢出声。我深吸一口气,深吸,再深吸,把胸腔里那点浑浊的浊气都排到嗓子眼,喉咙里只剩下一点干涩的嘶声。眼神往上瞟,看到那扇斑驳的铝合金防盗门,中间那条长长的缝隙里,透出一圈昏黄的光,像是只偷来的蜡烛,晃得人眼晕。 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那是开门发出的声音。我立马僵住了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仿佛被啥无形的东西塞满了,连脚趾都动弹不得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根根往我脑子里扎。我的心跳启动加速,胸腔里仿佛有个拳头紧紧攥着,疼得生疼。我试图循着声音找,可是王大爷家的东西大量。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杂牌药膏、几十本翻得卷边的笔记,还有那些不知从哪捡来的旧袜子,堆得摇摇欲坠。地上更是散乱,像是刚洗过澡的家,又像是被哪位给拆散扔了一地。 我摸进了床铺底下的空间。
那里藏着一整套旧式收音机,外壳锈迹斑斑,旋钮上沾着老式电池的糊状物。我伸手去拧那个旧铜色的旋钮,指尖刚碰到金属,一股铁锈的味道直冲鼻腔,像是要把肺都吞下去。收音机里突然跳出一个声音,不是电流声,也不是 usual 的杂音,那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木头,带着一种陈旧的颗粒感,直接在脑海里炸开。
那是那种在银行柜台里听到过的、带着霉味的、关于“金库”和“秘密”的低语。我猛地一缩,缩回手,差点把刚摸到的收音机摔了。
那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,每一句我都听出来,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上。 “想啥啊?”我听到那个声音问,不是王大爷,是我自己。 我咽了口唾沫,嘴唇发白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声音又变回那种熟悉的、带着温度的人声,像是王大爷在耳边低语:“你偷东西啊?你偷了啥?王大爷有个秘密,藏在盒子底下呢。” 我浑身发冷,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。
可是那声音还没停,它启动变得急躁,像是个急匆匆要赶去见面的急脾气老头,又像是个急火攻心的病人,声音忽高忽低,带着哭腔:“快,快拿出来!别让他看到!要么你就拿走,要么我就出去找别的更值钱的东西给你!”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有的让我想开枪自杀,有的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有的却在嘲笑自己。
那个声音越来越重,像是要把我的大脑给震掉,又像是要把我的灵魂给拽出来。
我想起白天在公司加班,想起周末偷偷溜出去的灯,想起那会儿路上被人跟踪时的恐惧。
那些恐惧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,然后又被那股热浪狠狠裹住。 “你疯了吗!”那个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来气,“你只能偷一次!偷完就要还!你想想后果!你想想王大爷会如何做!” 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不是狂喜的眼泪,也不是痛苦的眼泪,而是一种混杂了绝望、羞耻、恐惧,还有某种无名恐惧的复杂情绪。
那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庞大的熔炉,所有的理智、尊严、道德感,还有活着的感觉,都被高温熔化成了液态的金属,瞬间浇灭在王大爷那堆破烂的杂物里。 “我……"我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风经过枯叶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来看看。” “看看啥?”声音问得痛心疾首,“你偷王大爷的啥?你偷了你们两个的命吗?偷了你们两个的良心吗?你想想你赶明儿如何办?你赶明儿还能不能见人?哪位能看到你说这些?” 我想起自己白天在公司大厅,面对无数老板的审视,面对那些严苛的要求,心里那股子想要反抗、想要逃离、想要证明自己“还没被社会彻底异化”的冲动。可目前,那股子冲动瞬间变成了想要立马暂停、想要立马逃离的绝望。
那种冲动是被那个声音给掐断了,变成了死沉沉的无力感。 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出于长期伏案和跨栏训练而变得有些冰凉的双手。上面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摸上去的东西的灰。在那一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,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幻觉,也不是做梦,而是我内心深处的一块早已腐烂的毒瘤,一个我亲手埋起来的、关于“罪恶”和“恐惧”的永久病灶。 “你偷东西……"那个声音突然停下来,留给我一个庞大的空白。 我愣在那里,盯着那张斑驳的樟木门,许久,许久。 “我……我不想还了。”我终于找回了声音,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决绝的平静,“出于我已经……没有机会了。” “啥?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,“没机会了?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?意味着你再也回不去了!意味着你偷走了你作为‘人’的一局部!” 我笑了,笑得挺大声,笑声里带着一种荒谬的通透和讽刺。 “啥意思?”那个声音问得有些发懵,像是个小孩被突然打断讲话,“意思是……你偷走了你?” “不,”我摇摇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,这次是纯粹的委屈,“我是说,你偷走的是‘我’。你让我信任,我本来就不是‘人’,我本来就是那个‘偷东西’的怪物。你让我认定自己和那些坏人、小偷一样,只有偷窃才是‘正常’的,只有被狗咬、被踩、被欺负才是真的感觉。你让我把那种想要反抗、想要自由、想要做回自己的冲动,给堵死了。” “堵死了?”那个声音重复着,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来气。 “堵住了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挺轻,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,“王大爷的那个秘密,实际上是你自己给你设下的牢笼。你当作那是宝藏,实际上那是陷阱。你当作那是宝藏,那是‘罪恶’的诱惑。你当作那是陷阱,那是‘自由’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” 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动作别看慢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。 “目前,我反悔了。”我说,把头别到一边,不想看那个声音,也不想看任何现实,“我不还了。我不再找那个收音机了,也不再想听那个声音了。出于那个声音告诉你,我本来就不是人。
那个声音告诉你,要是我学会了如何听话,我就不是人。
那我这辈子,就要一直变成那个‘人’,不能变回那个‘东西’。” “可是……"那个声音启动动摇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可是……那可是你犯罪啊!你偷了东西,你可是罪犯啊!你赶明儿如何办?你会被关进监狱吗?你会被赶出去吗?你会被狗咬吗?你会被踩吗?” “我会!”我猛地回头,眼亮得吓人,别看眼角还挂着泪,“我会!出于我知道自己是哪位!我知道自己是哪位的‘工具人’,我的‘本能’,我的‘欲望’,我的‘恐惧’,都是归于我的!我不需求再被任何人定义!” “那你偷了王大爷的啥?”那个声音突然问出最终一个字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,“只要你归还了,我就原谅你。
只要你不再做坏事,我就给你找回那个‘人’!” “钱?”我笑了,眼泪还是流着,但这次是带着笑意的,“你说得对。我要还。我会还。我会把那个收音机装好,重新装回去。我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膏、笔记、袜子,还有整规整齐地摆好。我会告诉王大爷,我的秘密不在家里,而在心里。我会把那个‘人’,还给他的家。”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,慢慢放轻了音调,像是怕惊扰了啥。 “你……做得好。”那个声音说。 “谢谢。”我鞠了一躬,动作突然变得标准,僵硬,完美得让人心惊。 我转身预备离开。路过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门。门缝里透出的那团昏黄的光,刚刚还把我吓得魂飞魄散,目前的我,却认定那光像是一盏温暖的灯,照亮了我内心那片被恐惧和罪恶笼罩的荒原。 “你刚刚说,你让我信任,我本来就不是‘人’,我本来就是那个‘偷东西’的怪物。”我对着空气,对着那个声音,对着自己,哪怕是在梦里,也像是在对那个王大爷说。 “我错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简直听不见,“我错了,我当作那是一种本能,一种无法管住的冲动。
原来……原来这就是‘人’的弱点,这就是‘人’的污秽,这就是‘人’务必背负的十字架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腔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那种窒息感消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归于“人”的通畅感。 “那目前呢?”我对着空气问,“目前你告诉我,要我如何做?” “如何做?”那个声音突然笑了,笑得灿烂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,“挺好办。从今天启动,你不能再偷东西了。你要学做人。你要做那个‘小偷’的‘主人’。” “主人?”我愣了一下。 “对。你是王大爷家的‘主人’,而不是王大爷家的‘帮凶’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手里有钥匙,但你不能随意打开门,不能随意进屋。你只能在那扇房子外面,看着王大爷,看着他忙碌,看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你要学会欣赏,而不是掠夺。你要学会理解,而不是破坏。” “那要是我……"我犹豫了一下。 “要是你又忍不住想去偷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那就学会让它停下来。在那扇门前,把手上沾着灰的泥泥擦干净利落。
然后,告诉那个声音,那泥土是脏的,那是污秽的,它不能进屋。它是从地上长的,是自然的一局部,如何能进你那该死的‘家’呢?” 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说,语气坚定,“从目前启动,我再去王大爷家,只当他是个熟客,只和他聊聊天,聊他喜爱的那个收音机,聊他那个被偷了又偷回来的秘密。
不再去听那个声音,不再去想那些可怕的后果。我要把那个‘人’,重新养回来。” “好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那就启动吧。明天,你带着‘人’的情绪,去王大爷家。
记住,你是主人,你是‘人’,你是唯一的‘人’。” 我笑了笑,转身跑向那个一辈子走不出的梦。 梦醒了。 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,眉头紧锁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手里捧着一份刚发的体检报告,上面写着“高血压”、“胃溃疡”,还有“夜间焦虑症加重”。 我试着坐起来,刚想喊“医生”,却突然听到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那种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、关于“金库”和“秘密”的低语: “想啥啊?” 我猛地回头,看向那张病床上斑驳的镜子。镜子里映出的,不是我那张累得慌的脸,而是一张年轻、充满活力的脸,眼神清澈,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、归于“偷东西后”的自信微笑。 “别看我啊!”我大喊一声,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度的惊吓。 “别看了……"那个声音重复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,“你看!
你看你目前多帅啊!
那个眼神,多迷人啊!多像那个王大爷啊!” 我捂住了脸,眼泪鼻涕流了一床。 “我疯了!”我咆哮着,声音嘶哑,“我疯了!我逃出来了!我确实逃出来了!
那个声音杀了我!
那个声音把我变成了个怪物!
那个声音要的是‘小偷’!我要的是‘人’!” “那是你的‘本能’!”那个声音纠正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,“那是你作为‘人’的‘欲望’!
那是你作为‘人’的‘冲动’!
不,那是‘人’的本能!你不需求被‘人’的‘本能’管住,出于‘人’本身就是‘本能’的主人!” “那目前呢?”我喘着气,看着镜子里那个充满魔力、渴望被偷、渴望被踩的怪物,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个声音,“目前你告诉我,要我如何做?” “如何做?”那个声音突然沉默了许久,然后露出了一个贼温柔,却又贼残忍的笑容,“挺好办。从今天启动,你不要再去做任何‘人’的事。
不要再想去医院,不要再想体检报告,不要再想那些关于‘人’的‘冲动’和‘欲望’。你要做的,是做一个‘鬼’。” “鬼?”我愣住了。 “对。”那个声音说,带着一种奇妙的喜悦,“做一个鬼。一个在梦里敢偷东西的鬼,一个在梦里敢被踩的鬼,一个在梦里敢被狗咬的鬼。你要让那些‘人’的事,在你的梦里,成为你唯一的‘本能’。你要让那些‘欲望’,在你的梦里,成为你唯一的‘冲动’。你要让那些‘恐惧’,在你的梦里,成为你唯一的‘快乐’。” “我不需求别人救我了。”我对着镜子,对着那个声音,对着自己,对自己那该死的、渴望被偷的内心,冷冷地说道,“我只要做一个鬼。一个在梦里偷得比在梦里偷东西还多的鬼。一个在梦里被踩得比在梦里被踩得更惨的鬼。” “好!”那个声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,“那明天,你就要把自己弄成个‘鬼’!不要去医院!不要去上班!不要去就寝!你要去试穿那双最漂亮的皮鞋,去蹬那条最软的拖鞋,去享受那种被践踏、被羞辱、被狗咬的快感!你要让那些‘人’的事,在你的梦里,成为你唯一的‘真’!” 我笑了,笑得惊天动地,眼泪却仍然止不住地流。 “那我目前,就去梦里偷东西!”我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归于“鬼”的狂放,“我要去偷最漂亮的女人的脸!我要去偷最干净利落的女人的手!我要去偷最幸福的女人的心!” “去偷!”那个声音欢呼着,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,像是看着一只被驯服的小兽,“去偷!你的‘人’的本能,终于被你学会了!你的‘欲望’,终于被你管住住了!你的‘恐惧’,终于被你放下了!” “我不需求别人定义我了!”我对着那虚拟的“鬼”,对着那虚拟的“人”,对着那个一辈子无法逃离的梦,冷冷地说道,“我要做我的‘鬼’!我要做那个‘偷东西’的‘主人’!我要让那个声音,一辈子闭嘴!我要让那个梦,一辈子醒过来!” “好!”那个声音终于暂停了欢呼,变成一个深沉而有力的大提琴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,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宿命,“那就这样吧。从明天启动,王大爷家的大门,一辈子关着。你的‘人’的本能,一辈子沉睡。你的‘欲望’,一辈子被封印。你的‘恐惧’,一辈子被埋葬。你,就是那个‘鬼’。你,就是那个‘人’。你,就是那个‘人’的‘主人’。” 我对着那个声音,对着那个永恒的梦,对着那个一辈子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它的自己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 “谢谢。”我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现实的、归于“鬼”的庄严。 “好。”那个声音回应着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无法被言说的真理,“那明天,我们一起开饭。一起偷东西。一起被踩。一起被狗咬。直到一辈子。” “我……不饿。”我摇了摇头,像是拉倒了啥,又像是拿到了啥。 “饿吗?”那个声音问,“你胃里还装着那个‘人’的恐惧吗?你心里还想着那个‘人’的‘冲动’吗?别揪心,我自有办法,让你一辈子‘饿’着那个‘人’。” “不用你管。”我简短地说道,转身走向那个一辈子无法回头的梦。 梦中的门,一辈子关上了。 梦后的醒来,现实启动了。 我坐起身,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,想起梦里那个温暖的老屋,想起那扇斑驳的樟木门,想起那个一辈子无法触及的“秘密”,想起那个一辈子无法停下的、归于“人”的、渴望被偷的、渴望被踩的、渴望被狗咬的、渴望被踩得更惨的、渴望被狗咬得更惨的…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上面沾着一点不知从哪摸上去的东西的灰。 “偷东西……"我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简直听不见,“我知道。我偷走了你。我偷走了那间房子。我偷走了你。” “那呢?”那个声音突然问。 “那……"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,笑声里带着一种荒谬的通透和讽刺,“那……我也偷走了我。” “偷了你自己?”那个声音重复着,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。 “对。我偷走了我的‘人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欲望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恐惧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冲动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本能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灵魂’。我偷走了我的‘家’。”我对着空气,对着那个声音,对着那个永恒的梦,对自己,对自己那该死的、渴望被偷的内心,冷冷地说道,“我偷走了我的‘人’。出于那是‘人’唯一的‘本能’,我的‘欲望’,我的‘恐惧’,我的‘冲动’,我的‘本能’,我的‘灵魂’,我的‘家’。” “那你目前,还是‘人’吗?”那个声音问。 “是的。”我简短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现实的、归于“鬼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