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穿的那件大衣，实际上早就穿在脖子上了。衣柜里全是衣服，像挤满了地铁的乘客，脸都贴在一起，呼出的白气不清楚了玻璃。我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的不是布料，是无数床头的呼噜声，此起彼伏，像极了早高峰时某位邻居在楼道里打鼾的动静。 那天晚上正对着电脑熬夜改代码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突然惊醒，猛地坐起来，大口喘气。床头柜上的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的工夫赫然显示着凌晨两点。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，刷牙洗脸，镜子里的人竟然瘦了一圈，衬得那张脸比昨天更细致了。
实际上那晚睡得并不安稳，脑子里全是昨晚的蓝屏，还有服务器宕机时那种电流穿过骨髓的刺痛感。 最让我心慌的是梦里衣柜的细节。
那些衣服堆得高又低，颜色也是杂糅的，像极了某个老旧社区楼道口堆满的杂物。我踮起脚去够最上面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结局没抱上来，又踮高了点，结局脚下一滑，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那声音在狭小的睡觉那屋里显得格外刺耳，紧接着是衣服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，像极了十多年前我在工地上搬砖时，那件磨损严重的工装裤。 后来才想起，梦里衣柜里实际上装的是我上个月体检报告里的数据。身高是 168 分贝的振动，体重是 95 公斤的载重，腰围是 94 厘米的紧绷。
那些数字像一个个沉甸甸的石块，沉甸甸地压在脚背上。我就连能想象到，梦里衣柜的角落里还塞着一把尺，和着一把椅子，正在费力地给我量量身高。量出来的结局不仅是 168 分贝，还有一个怪的备注：建议每月多睡半小时，好让快速恢复精力。 实际上我也没睡好。梦里衣柜里的衣服忒多，我根本塞不进去，只能一个个抽出来，胡乱套在身上，结局衣服在身体上乱撞，发出密集的撞击声。
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学的惯性原理，不过是用衣服撞击身体。
那些衣服像一个个庞大的惯性块，在我的身体里来回翻滚，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打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。 最让人崩溃的是梦里衣柜的顶部。
那里堆满了两米高的衣服，我伸手去拿一件，发现它重得似千斤。我用力一拉，它像断头台一样猛地砸了下来。我摔在地上，膝盖磕破了皮，发出“骨碌骨碌”的摩擦声。爬起来时，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灌了一桶水，沉甸甸异常。 醒来时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照在衣柜门上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标签和编号，像极了那会儿几十年里无数人的名字和 footprint。每看一个标签，就想起一次出于衣服忒多而睡不着的夜晚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把那会儿所有的焦虑、累得慌、失眠都打包进了一件件衣服里，如何也塞不满。 后来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图。左边画的是满柜子衣服，右边画的是乱码和崩溃。中间夹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现实比梦境更拥挤。”后来我想，或许梦境本来就是用来存放那些无处可去的烦恼的。只不过目前的难题是，脑子已经空了，装不下啥了。衣柜里的那件冲锋衣已经穿在身体上了，可现实里，我连迈出家门的那一步都犹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