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半夜,我梦到自己在大马路上狂飙。车速吹了盖,油门踩得跟疯了似的,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刺眼的弧线。前面有个电动车,慢吞吞地跟在后头,我恨不得把那玩意儿轰成渣。结局就是跟个傻子似的,心没头没脑地往左转的路口冲。 灯是红灯,但我的脚像做了手术,一下又一下地踩下去。
那一刻,脑子里全是那种“只要我跑得够快,这辈子都不会出事”的荒谬念头。
我心想:这路刚有点弯,如何就偏偏撞到这傻大个子上?咱这大老爷们儿,连个红灯都看不大,还能跟个看路Mark一样? 车越开越快,距离越来越近,我就连能看到对方那根细得像根面条的尾巴。
我想喊,嗓子吼得像关公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恐惧和兴奋像两条疯狗在我血管里乱咬。我就想冲那会儿,想在那两盏红灯里“创造”个奇迹,把那辆车的尾灯当成某种信号。 “别停!别停!你慢你死定了!”我在心里狂喊。 终于,车头碰上了。 那画面忒真,简直比电影里演的还带劲。电动车像个受惊的小牛犊,被撞得歪歪扭扭地滚进路边的绿化带,车轮都翻起来了。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在马路牙子上,车头略微偏了一点点,但没如何偏。 我爬起来,喘着粗气,看着那辆傻车。
我想起昨晚开车去网吧,自己明明看清了红灯,心里琢磨着“红灯就是红灯,我如此智慧,肯定能发现”,结局脚还是猛踩,撞了好几个人,后来才知道是心没到位,脚没到位。 那个电动车车主,看着被撞得乱七八糟,眼泪鼻涕一把抹。他捂着脑袋,哭得像个娘们儿:“哎哟,我刚刚不是看到红灯了吗?我那是……那是……"他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怜惜:“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一下,都是你撞的?我在那边呢,我在那边呢,我的车在那边呢!” 我这人平时就是脑子转得慢,有时候确实能反应过来,但就是管住不住自己。坐惯了那辆破老车,习惯了那种紧绷着神经的开车状态,整个人骨子里都带着一种惯性,认定只要不停脚,只要不停,就能平安。最怕那一下——想停却停不下,想走却走不动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 还有个数据好记:根据交管部门的统计,那会儿三年里,因路口乱闯红灯引发的交通事故,造成的死亡人数达到了 600 多人。
这数字可不是虚的,它是用无数家庭的破碎、无数生命的逝去堆出来的。我那天感觉特别冷,不是出于天气,是出于心里那股子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荒谬感。 那个送外卖小哥呢,摔得挺惨。他腿断了,得住院,医生说赶明儿要坐轮椅了。他低头看着地上,眼珠子都快翻出去了:“兄弟,你撞错路了,你撞错路了……"他那一嗓子,比我还凄惨。 我也摔疼了,额头磕破了,血渗出来,心里腥腥的。
那时候我真认定,做人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忒好办了,好办犯错,好办悔得慌,好办在关键时刻拉倒担当。 后来那辆电动车车主告诉我,他刚刚看到红灯了,但他没敢停,想着等绿灯一亮就冲那会儿。结局这一冲,撞就撞了。他后来闹着要赔钱,我也闹着要赔。要把钱打回去,可人家死活不给。 我就想啊,咱老百姓哪有这样的命,能真就如此撞死在路口?咱哪有那么大的胆子,敢在红灯前歇一脚,更敢在绿灯后乱窜?咱要是真能如此开车,那这中国就变成啥鬼地方了? 目前想想,那天梦里的自己,别看撞了,但也没死。毕竟那车是电动车,撞的都是人。但梦里那种感觉,特别深刻。
那种“上帝视角”下的掌控感,特别让人绝望。
明明知道悬,明明知道规则,就是感觉不到那个“不中”的滋味。 看着眼前这条车水马龙的马路,车流像一条庞大的蛇,我突然认定,自己仿佛确实成了那条蛇的一局部。甩都甩不掉,只能跟着它游。 梦醒时分,天还没亮。
看着窗外,那盏红灯仍然亮着,像一颗倔强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路口中央。它不眨不眼,不管你是疯子还是学者,不管你是想过马路还是想逃命,它都在那里,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 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,心里却认定沉甸甸的。
那会儿总认定闯红灯能让人快乐,能让人兴奋,能让人认定自己挺了得。目前才知道,原来那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,是大人最迟钝的狂欢。 或许,下次做梦的时候,我就该老老实实地站在那条路上,看着红灯,等绿灯亮了,再迈腿走那会儿。
哪怕摔个狗吃屎,也比天天在梦里飙车要好。
毕竟,人这一辈子,能安稳地走到这里,就已经挺不好办了。 窗外的阳光慢慢渗进来,照在我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我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:下次梦醒,别想着撞人了。咱得学会刹车,学会停,学会在红灯前那个人见人爱、车马忒忙、不敢停的路口,轻轻地踩一脚,然后,再爬起来,持续赶路。 毕竟,梦醒了,路还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