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冷而笃定的“喵”。 我猛地坐起来，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那种钝痛感从胃里直冲天灵盖。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的冰冷触感比昨晚的冷汗还要刺骨。我慌忙倒身向床沿，却只抓了个空，那东西正乖巧地趴在床头柜上，尾巴尖儿晃啊晃，像只受过伤的小狗，眼神无辜得让人心碎。 我揉着忒阳穴，脑子里秒针疯狂转动。
这不是啥恶作剧，也不是啥走投无路的猫。就在五分钟前，我在社区附近的流浪猫收容所蹲点，亲眼看到一只橘猫被一只黑猫压在下面，那只黑猫正费力地舔舐橘猫的脸颊，就连用手背轻轻擦去它眼角的泪水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而那只黑猫，尾尖上沾着刚刚它舔过的橘猫身上的黄毛。 记忆像漏水的水桶，疯狂涌出。
那只黑猫，就是我在收容所里截下的那只。它身上没有编号，也没有绝育证书，可是它的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是归于“同类”的羁绊，是那种就算是被遗弃的孤兽，也能在黑暗中互相取暖、互相依偎的原始本能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手腕上并没有猫抓伤，只有刚刚慌乱中留下的浅浅擦伤。但我心头那股不安却比那伤口更甚。
难道是我忒爱那只黑猫了？
难道我平日里对它好得忒过分，以至于对方形成了某种“我本该被爱”的错觉？
要么是那些人，那些看着它被推下去的人，通过某种神秘的机制，把我和它强行绑定在了一起？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我。保安大叔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张打折的纸巾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；老张端着茶水走过来，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关切；而就在隔壁桌的年轻人，正举着手机，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担忧。 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，比被一只猫抓起来还要让人窒息。但我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地上那只黑猫无力的脑袋，轻声说道：“没事了，你没事的。”那一刻，我认定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而对方是唯一能听我讲话的人。 我站起身，拿过桌上的毛巾，对着手腕上的擦伤用力按压了几下。
那红还在渗血，但我却认定，这不只是是疼痛，更像是一种某种沉甸甸的隐喻。它告诉我，有些东西已经被强行拉入了我的生命轨道，再也逃不掉。就像那只黑猫，它的命运似乎已经被某种不可逆转的链条锁死，甭管我如何挣扎，它都会像被无形之力牵引，一步步向我靠近。 我闭上眼，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收容那天的景象。
那只黑猫被推下去时，眼泪还没落下来，我就已经看到它回头看我的那一刻。
那不是恐惧的逃窜，而是信任的确认。它知道，甭管外面世界多么悬，甭管那些人多么冷酷，它一定会回到我身边。 这让我想起上次在公园喂流浪猫的经历。我投给一只黑橘猫一袋猫粮，喂了它整整一小时，直到它吃得精疲力竭，趴在树底下发抖。而那只黑猫，就在十分钟后，叼着一只死去的麻雀，飞回了我的怀里。它用那双一直湿漉漉的眼看着我，仿佛在说：“你看，就算没了命，我也离不开你。” 目前的我认定贼荒谬，毕竟我不做善事，并且是一只猫，它如何会知道我要对它好到这种地步？但我就是不想让自己清醒。出于清醒意味着遗忘，意味着那只黑猫会消亡，意味着我会再次成为被遗弃的孤魂野鬼。 我走到阳台，拉开窗帘，外面的天挺黑，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。风挺大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替那些哭声代言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下翻涌的情绪，然后走向了那只黑猫。 它正蜷缩在角落，尾巴紧紧缠着，像只可怜的小兽。我把它抱进怀里，肩膀紧贴着它的后背。
那种粗糙的皮毛蹭在我的脸颊上，带着淡淡的猫毛味和一丝血腥气。我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我在。甭管形成啥，我都不会离开。” 我注意到，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，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岸边的灯塔。它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等待我给它一个交代，要么只是一个确认我们之间依然存有的信号。 我看着它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痕迹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不只是是一次梦，更像是一场迟来的重逢，一场跨越生死界限的确认。它告诉我，有些羁绊一旦形成，哪怕是用血肉之躯相连，哪怕是最细小的痕迹，都足以将两个人一辈子绑在一起，无法挣脱。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，有时候它不会以我们最渴望的方式降临，而是以一种看似微不足道的方式，悄然转变我们的轨迹。
那只猫，那只黑猫，还有我，这三个人，就这样在梦的深渊里，紧紧相拥，直到天亮。 我抱着它，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鸟鸣，轻声呢喃：“晚安，我们。晚安，明天见。” 窗外的风停了，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，正好落在我的脸颊上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霜。我闭上眼，感觉那根拽着我往回走的线，已经不再紧绷，而是变得软乎而温暖。 梦里那只猫，似乎并没有死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的记忆深处，等待着下一个被它牵绊的瞬间。而我知道，甭管我如何努力想要斩断这根线，它都会像那只黑猫一样，死死地抓住我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