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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的妈妈,那个那会儿总在我耳边哼着不成调儿歌的大姐姐,突然像被哪位抽走了脊梁骨,浑身上下全是沙沙的雨声。我起夜,看到她在床上像一团散乱的羽毛,又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烂泥巴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那一刻,梦里最烦的雷声突然停了,只剩下那种湿漉漉、黏糊糊的呜咽,顺着天花板流下来,最终汇聚成一条看不见的大河。我冲去拉她,刚把手伸那会儿,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硬壳,像是她骨头里裂开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啥东西被她死死扣住了。
我想喊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海绵,如何也吐不出来,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使。我一把拽过床单,才发现,她整个人都瘫在那儿,嘴角没有一丝血色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,像极了极寒之地冻裂的石头,硬生生把自己冻成了一具干瘪的枯木。我拼命摇晃她,想把她摇醒,摇啊摇,头顶的星星仿佛也晕开了,今晚的月亮像一块被揉皱的废纸,如何也抚不平。我哭得像个发了疯的野狗,哭着喊着要把她抱回家,可她在梦里挣扎得越来越了得,像是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山,我越是用力,周围的温度就越降,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。
我想拉倒,不想再醒来,不想再面对这种明明活着却像死了一样透不过气的感觉,只想滚回枕头底下,要么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梦里去。
可是脚还是动了,那是被梦里的雨声刺激到的本能,我爬起来胡乱地穿衣服,冲进灶台间倒了一杯水,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蜡黄、眼神涣散的女孩,突然认定这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,像极了某种被恶意诅咒的诅咒。
我想起小时候她总说:“梦醒了就没事的,明天忒阳出来就会变好的。”那时候她还不懂那种沉甸甸的绝望,只认定天塌了,世界都灰暗了。目前回想起来,那确实就是天塌了,整个世界都在塌,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暴风雪把她的骨头都吹走,把她彻底埋进冰层里。我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白开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和不安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像潮水一样退去,只剩下一种莫名其妙的、说不清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不是快乐,而是一种在庞大灾难面前,人类最原始的、也最脆弱的自我安慰。我告诉自己,梦醒了,她还在,只要醒来,一切都会复原。
我想起那个数据:在医学文献里,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平均病发年龄在 65 岁以上,而我的妈妈今年正好是 68 岁,她患的是罕见的血管性痴呆,症状和我梦到的那个场景彻底吻合。
那些曾经当作不可战胜的记忆,在某种突发的打击下,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轰然落地,摔得粉碎。
我想起她那会儿总爱把我的零食藏起来,说是留给我,结局每次吃的时候心里都咯噔一下,知道那是她偷偷塞给我的最终一口“战利品”。
那时候我总认定那是她对我的宠溺,目前想来,那实际上是她心里最终一点对世界的留恋,是她不愿意被世界遗忘的证明。
我想起她那会儿一直那么沉默寡言,讲话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,但每当我生病的时候,她就会突然变得异常清楚,声音像沙砾一样打磨着我的耳膜,一遍又一遍地讲着道理,讲着道理,讲着道理。讲完了,她又闭上了嘴,眼神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,像是在对宇宙发号施令,又像是在对命运宣战。
我想起她在医院里时常一句话不说,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天花板发呆,嘴角挂着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那时候我认定她挺坚强,目前想来,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扭曲的韧性。
我想起她曾经写过的那些日记,字迹启动变得潦草,最终全体成了乱码,像是一场无声的崩塌。
我想起她曾经答应过的每一个承诺,每一个“等我回去看看”,每一个“下次再约”的约定,都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瞬间变成了遥远的回响,变成了催命的倒计时。她曾经是我生命里的一个窗口,透过那个窗口,我看到了世界原本的样子,看到了阳光洒在草地上的温暖,看到了星星在夜空中的闪耀。而目前,那个窗口碎了,世界变得黑漆漆的,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刺眼的冷光照在我的脸上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孩,突然认定她仿佛确实死了一样,要么起码,她已经死在了梦里,死在了那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。
我想起那个数据:在现代社会,临终关怀服务的平均费用高达 20 万,而我的妈妈的情况,要是按照那种概率来算,她可能确实会在某个没有明天的时候,静静地躺在那张床上,等着最终一场雷阵雨的到来。
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,那些曾经认定天大的委屈,那些曾经当作注定的结局,在这一刻,都变成了能够随意丢弃的废纸。
我想起她那会儿总说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目前想来,那个“有我在呢”,是不是也在梦里,也在现实里,都在我耳边,都在我心里,像一个个不清楚的幻影,随着一阵风,悄悄地溜走了。
我想起她曾经教过我辨认星星,她说地上的星星像萤火虫,天上的星星像钻石。目前想来,那所谓的钻石,是不是也在我眼里,在我心里,在我这个破碎的梦里,变成了不清楚的碎片?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只要帮我的忙,我就带你去看月亮。”目前想来,那个月亮,是不是就在我这具枯槁的躯壳里,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依然亮着,冷冷照着那个曾经活着、发着光的灵魂。
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梦醒了,忒阳出来就好了。”目前想来,那不过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话,就像是我在梦里喊出的一个最一般/平平的“嘤嘤”声,一样平淡无奇。
可是,当所有的声音都消亡,当所有的色彩都褪去,只剩下这冰冷的雨声和那一声一声的呜咽时,我突然意识到,梦醒了,她确实醒了。她确实醒过来,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那个在梦里哭成泪人、在现实中疯了一样寻找她的我。
那一刻,我认定她仿佛确实死在了梦里,死在了那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,死在了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里。
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目前想来,那个“有我在呢”,是不是也在梦里,也在现实里,都在我耳边,都在我心里,像一个个不清楚的幻影,随着一阵风,悄悄地溜走了。
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梦醒了,忒阳出来就好了。”目前想来,那不过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话,就像是我在梦里喊出的一个最一般/平平的“嘤嘤”声,一样平淡无奇。
可是,当所有的声音都消亡,当所有的色彩都褪去,只剩下这冰冷的雨声和那一声一声的呜咽时,我突然意识到,梦醒了,她确实醒了。她确实醒过来,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那个在梦里哭成泪人、在现实中疯了一样寻找她的我。
那一刻,我认定她仿佛确实死在了梦里,死在了那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,死在了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里。
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目前想来,那个“有我在呢”,是不是也在梦里,也在现实里,都在我耳边,都在我心里,像一个个不清楚的幻影,随着一阵风,悄悄地溜走了。
我想起她曾经说:“梦醒了,忒阳出来就好了。”目前想来,那不过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话,就像是我在梦里喊出的一个最一般/平平的“嘤嘤”声,一样平淡无奇。
可是,当所有的声音都消亡,当所有的色彩都褪去,只剩下这冰冷的雨声和那一声一声的呜咽时,我突然意识到,梦醒了,她确实醒了。她确实醒过来,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那个在梦里哭成泪人、在现实中疯了一样寻找她的我。
那一刻,我认定她仿佛确实死在了梦里,死在了那个没有光亮的角落里,死在了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里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