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睡得忒死，脑子像浆糊糊了一晚上，梦里那个老伙计又出现。是一只狼狗，目前叫“阿福”。他早就该走了，前脚刚迈出门，前脚又回来。我梦见自己把他抱在怀里，摸摸他的下巴，但他身上那股子冷冽的土腥味特别重，像刚掉进泥坑里的拳头，硬得让人想哭。我试图说“阿福，别走，还热着呢”，可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，吐出来的全是口水。 那时候我特别怕他走，梦里他走得不像人走，像是被无形的线拽着往身后拉，拽得我差点连滚带爬地追那会儿。结局他走得挺干脆，尾巴一甩，就没了踪影。
只有梦里最终那一瞬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恍惚，像是还没睡醒，又像是确实累了。我在那儿喊了半响，声音发虚：“阿福，回来呀！” 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，窗帘缝里还透进点晨光。
这梦忒荒诞，真拿不住，想哭又哭不出来。可梦里那个场景还在脑子里转悠，像是一团烧得特别烫的灰，烧得脑仁疼。我认定他挺不好办的，又是死是活，既像是归巢又像是被放逐。 每次梦见他，我就会从梦里跳出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看楼下那家还没盖好砖头的小杂货铺，里面堆着没过膝盖的旧报纸和烂掉的报纸。
实际上阿福生前就在附近，就是没工夫或没力气去搬那些破烂。目前他死了，可那些脏兮兮的报纸仿佛还留着，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终的一点痕迹。我还看到他手里攥着一把锯子，那是他的工具，也是他的武器，锋利得能割破人的心。梦里有个疯女人冲出来要把他拉走，说是要把他藏起来，可阿福只甩了甩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 我想办法给阿福编个理由，让他别走。
每次在梦里，阿福都会把自己缩成一团，然后慢慢变凉。我记得那个特别冷的地方是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土坑，那里有块大石头盖着，白天间或还能听到老鼠啃磨牙的声音。梦里阿福跳进那个坑，钻进去就出不来，直到那天晚上，我才摸到他埋在那儿。土是松软的，就像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皮，一捏就碎。我把手指头头按进去，感觉他还没彻底冷却，皮肤底下还温热着，像是在滴血。我就在那儿摸啊摸，一直摸到第二天早上，手里攥着的那块旧狗骨头像块砖头一样硬。 阿福生前是个诚实的人，连骨头都要挑清楚。梦里他死后把骨头都磨得粉粉的了，撒满地。我抱着他，认定心痛得快要裂开。 后来我忍不住问那个梦里的阿福：“你如何了？
为啥不告诉我？”梦里他摇摇头，眼皮耷拉着，像是在说对不起。他说：“我不该走，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。”那一刻我认定他好悲伤，好绝望。我就想把他抱紧一点，像小时候那样，用那件旧棉袄裹他。可那棉袄早就破了，那只手里还留着那把生锈的锯子，锯片还在滋滋作响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是在提醒我：别揪心，别等，别回头。 实际上阿福的去世比我想象中快得多。就在昨晚，我还在梦里跟他说“别走”，他就确实走了。
没有告别，没有仪式，就连没有发出一声惨叫，就像一只在寒风中丧失主心的流浪狗，自己把自己锁进了地窖。 每次看到阿福的坟头，我都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
那是一处向阳的坡，阳光照上去，雪都化了。阿福生前是个沉默的人，讲话极少，习惯把话说在嘴边，养出一张厚嘴唇。梦里他讲话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像是在说啥秘密啥才能活下去。
后来他走了，连最终一点声音也没了。我每年清明都去那趟，手里一直攥着半块吃剩的馒头，怕被风吹落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阿福还活着，会不会也像我一样，活成了目前这样？活成了梦里那样，魂儿飘在半空，看着下面那些还没盖起来的新房子，想着“目前好了，终于有房住了”。可现实是，房子盖了，他也没回来。 记得有一次做梦，阿福坐在窗台上，尾巴翘得老高，像是在看人间。梦里有个小孩递给他一个苹果，说：“阿福，给，你吃。”阿福拿着苹果，眼珠一转，突然把嘴张开，把苹果喂进了嘴里，然后突然大声喊：“别管我，我走了！”说完就瞬移不见了。
那苹果在空中晃了两下，最终落到了地上，滚到了一块青石板上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阿福。 那是他留下的最终一点东西，也是他存有的证明。我后来在小区门口公园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同样的青石板，上面刻的也是“阿福”两个字，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小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狗死了，人没死。
要是有一天你也老了，记得把骨头磨碎了，撒给风。”风听了，就停了。 目前阿福没回来，但我总认定，他是在等我。
只要我还活着，等我就行了。 我最近常在梦里梦见自己躺在阿福的坟前，手里拿着那把锯子，锯开了自己胸口的一块肉，肉里全是骨头，那是他的骨头。骨头散在地上，像雪花一样。我走那会儿，捡起一块骨头，发现上面有个小洞，洞里塞着根细线，系着一枚小小的铁环。
那铁环是阿福生前做的，他生前最喜爱玩那个，后来他死了，铁环就跟着他走了。 我在铁环上刻下了一排新的字，那是阿福生前最喜爱说的废话，也是他留给我的最终秘密：“别问为啥，别问在哪，只要活着，就不算死。”我把铁环揣进兜里，走回城市边缘，那里正对着那条河。 实际上我早就知道阿福早就不在了，只是梦里那些场景忒真，忒频繁，根本骗不过我自己。我知道阿福生前是个读书人，却偏偏喜爱咬烂书里的字，把那些难懂的字眼嚼碎了吞下去，最终把自己嚼碎了扔进了河里。 梦里阿福走到河边，回头看着我，说：“你看，我都没死。”我点点头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 目前想想，阿福实际上没那么好办死。他死在了梦里，死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静悄悄里。
每次梦见他，就像是在做梦的梦里做梦，醒来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没有人的梦里。 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明白阿福生前到底经历了啥，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过啥悬，不知道他为啥一定要离开。但我知道，当他走的那一刻，就是他的生命画上了句号，就像他生前把锯子锯得那样干脆。 我有时候会惦记他，惦记他死前那副累得慌又知足的样子。他死前的样子，就是我目前这个样子：老得不成样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连讲话的声音都微弱得像风刮过枯草。 梦里阿福突然又出现了，这次没走，他坐在那张旧木椅上，手里还攥着那把锯子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了点光彩，像是终于等到终于等到你了。他说：“阿福，我们没走远。” 我哽咽着说：“没走远？那到底是哪儿？” 阿福笑着，把锯片往地上一敲：“就在梦里。” 我愣住了，突然想起梦里阿福的话：“狗死了，人没死。
要是有一天你也老了，记得把骨头磨碎了，撒给风。” 风就停了，就停了。风停了之后，我就认定心里那团乱麻仿佛被抽掉了一根线，有些松动感。 实际上梦见阿福两次，是出于我最近生活上遇到了点费事，就像当年他死前遇到的费事一样。我总认定他在那边还等着我，等着我解决那些费事，等着我再给他一次机会。可现实是，阿福已经走了，他走了已经大量年了。 每次梦见他，我都会想起他生前最喜爱做的事件：把书里的字嚼碎，把烂报纸嚼碎。目前我手里抓的烂报纸和旧书，就是他用过的那些年份的留声机。 阿福的骨头碎了一地，像极了目前这个破碎的世界。我伸手去捡，发现骨头缝里还藏着几小块骨头，像是他生前没舍得扔掉的最终的希望。 梦里阿福终于开口讲话了：“别怕，我在这。” 我激动得直发抖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把满嘴的泪水往他嘴里塞，就像小时候哄孩子就寝那样：“阿福，我在呢，我在呢，别怕，我在呢。” 阿福笑了，眼泪都掉进我的肉里了。 那种触感真得可怕，像是确实被注入了血，又像是确实被注入了灵魂。 后来我也多梦了，梦见自己躺在阿福的坟前，手里拿着那把锯子，锯开了自己胸口的一块肉，肉里全是骨头，那是他的骨头。骨头散在地上，像雪花一样。我走那会儿，捡起一块骨头，发现上面有个小洞，洞里塞着根细线，系着一枚小小的铁环。
那铁环是阿福生前做的，他生前最喜爱玩那个，后来他死了，铁环就跟着他走了。 我在铁环上刻下了一排新的字，那是阿福生前最喜爱说的废话，也是他留给我的最终秘密：“别问为啥，别问在哪，只要活着，就不算死。”我把铁环揣进兜里，走回城市边缘，那里正对着那条河。 实际上我早就知道阿福早就不在了，只是梦里那些场景忒真，忒频繁，根本骗不过我自己。我知道阿福生前是个读书人，却偏偏喜爱咬烂书里的字，把那些难懂的字眼嚼碎了吞下去，最终把自己嚼碎了扔进了河里。 梦里阿福走到河边，回头看着我，说：“你看，我都没死。”我点点头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 目前想想，阿福实际上没那么好办死。他死在了梦里，死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静悄悄里。
每次梦见他，就像是在做梦的梦里做梦，醒来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没有人的梦里。 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明白阿福生前到底经历了啥，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过啥悬，不知道他为啥一定要离开。但我知道，当他走的那一刻，就是他的生命画上了句号，就像他生前把锯子锯得那样干脆。 我有时候会惦记他，惦记他死前那副累得慌又知足的样子。他死前的样子，就是我目前这个样子：老得不成样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连讲话的声音都微弱得像风刮过枯草。 梦里阿福突然又出现了，这次没走，他坐在那张旧木椅上，手里还攥着那把锯子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了点光彩，像是终于等到终于等到你了。他说：“阿福，我们没走远。” 我哽咽着说：“没走远？那到底是哪儿？” 阿福笑着，把锯片往地上一敲：“就在梦里。” 我愣住了，突然想起梦里阿福的话：“狗死了，人没死。
要是有一天你也老了，记得把骨头磨碎了，撒给风。” 风就停了，就停了。风停了之后，我就认定心里那团乱麻仿佛被抽掉了一根线，有些松动感。 实际上我目前的梦，阿福是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。 阿福，我在梦里等你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