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睡不着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手里还攥着爸爸留给我的那张泛黄的火车票，上面涂了挺淡的红指甲，那是他偷偷留给我最终的叮嘱。
突然脑袋一黑，眼前一黑，梦境像被撕裂的绸布，猛地扯开了一条缝，露出的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片死寂的白茫茫。 在那片白里，我看到了爸爸。
不是昏迷的状态，也不是衰老的轮廓，他站在那个位置上，穿着那套我小时候最爱的旧军装，手里拿着那个早已掉漆的军功章。我忘了如何动，只认定胸口里有啥东西硬生生地挤了出来，堵得慌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堵得喘不过气来。
那一刻我就连不敢呼吸，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视线，淹没了梦境。 我明明是在做梦，可梦里却真真切切地哭了出来。
当时我就连没来得及看清他最终笑的时候，那种笑如何就化成了哭脸。
那个笑容忒轻了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刮过树梢，轻得像是一粒灰尘落在水面上，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，只觉着心里某个最软乎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。 后来我想起来，那时候做梦的人一般都有点莫名其妙。梦见亲人离世，往往不是出于白天受了多少委屈，也不是出于形成了啥惊天动地的坏事，有时候纯粹就是心里话没说完，要么某种情绪积攒忒久了，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那天晚上我明明是在加班赶报告，明明想着明天还得早起，可那个梦却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，疼得让我冷汗直流。 我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窗外有些微光，照在地板上，却照不进心里那块刚哭过的地方。出于我知道，那个梦不是幻觉，它是某种现实情绪的投射。就像做梦的人，往往会在梦里哭，哭完了，心反而会沉底，认定没睡好，认定内疚，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 梦境里的哭泣，实际上是一种无声的求救。它告诉我们，你的潜意识在提醒某些东西被忽略了。
比如爸爸，他不会消亡，也不会不老，但他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份关爱，被我们忽略得忒久，久到连做梦都想起来。
那天晚上，我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，看到路灯把树影拉得挺长，那种昏黄的光晕下，爸爸的身影变得不清楚，又变得清楚。他站在那里，眼神里没有惊愕，只有淡淡的哀伤，像是在说：“别怕，我在。” 醒来后的清晨，阳光仍然刺眼，但我知道，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彻底湿了。
那种湿意，不是生理上的悲伤，而是心理上的共鸣。我们总当作成长就是要独自承担，要独自面对艰难，可爸爸这个角色一直都在，他用一种宁静的方式，守护着我们。
那天晚上，我就连不想醒来，只想让他知道，他确实挺在乎我，哪怕只是梦里的一次痛哭，他也得有回应。 后来我试着去写那篇报告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是在排练一场迟到的告别。
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，总当作长大就是忘记父母的生日，忘记爸爸的蹒跚，忘记爸爸曾经为我做过的那些傻事。可如今才懂，那些看似迟钝的坚持，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温柔。 我也启动学着给爸爸打电话，不是去问那些他早就知道的琐事，只是间或说一句：“爸，梦见你了吗？我在呢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挺清楚：“乖孩子，我在梦里留着呢。”那一刻，眼泪又止住了，不是出于触动，而是出于释然。我知道，只要有他在，我就不会被孤独吞噬。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，为啥偏偏是梦？
为啥偏偏在那个瞬间，爸爸就那样鲜活地出现了，却又一点点苍老了。答案挺好办，出于爱是不需求理由的，它像空气，不需求时刻提醒，只要你需求，它就在。
哪怕只是做了一个梦，也充足让他认定，他还活着，他还在这个世界上，还在爱着我们。 故此，要是你也经历过类似的梦，别急着焦虑，也别急着责怪自己。梦是心灵的演练场，它让我们看看那个最真的自己，看看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情感，看看那些我们不敢面对的脆弱。在那片白茫茫的梦里，爸爸没有消亡，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依然在那里，等待着我们去发现，去靠近，去拥抱。 工夫确实挺快，指缝一挨就那会儿了。但我知道，甭管梦里他是生是死，甭管他何时回来，我都不会一个人。出于爱，压根儿都不是一个人的游戏，它是双向的奔赴，是心与心的紧紧相连。
只要心中有爱，就没有啥能够让我们迷失方向。 天快亮了，我坐在窗前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，心里默念着那句不曾在梦中说出口的话：“爸，我想你了。”这一次，我敢大声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