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。 桥断了。 起初我只当是自己脚下一滑，脑袋跟地面撞得生疼，爬起来回头一看，天哪，桥早就塌了。碎石像雪一样铺满了整个河面，脚下全是冰凉锋利的东西，风一吹就哗啦作响。我拼命想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，迈不开步。 就在这时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我不跑，我跳下去。 那种念头忒邪门了，像长了刺一样扎在心脏上。可身体又诚实地抗拒，想躺平不想动，想就寝不想醒。就在这一千次反抗和想要拉倒的瞬间，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：要是真跳下去，或许能活过来；要是不跳，那我就一辈子被困在那该死的绝望里。 最终，我听到自己嘟囔了一句：“我不跳，我不跳。” 声音挺轻，但在梦里却震耳欲聋。
那一刻，我像是被啥东西硬生生拽住了手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捆住了腿。 我想，桥断了，人还能那会儿吗？ 我想着，我想着，直到身体终于不再动弹，彻底沉入黑暗。 醒来时天还亮着，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我揉揉眼，当作只是忒累了。随手抓起手机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屏幕，那一刻我不敢动，心跳得像是要冲出来撞破胸膛。 我拔了号，发完信息又收起来。 这感觉忒真了，就像我在梦里确实评了票，确实投了那一票。 实际上我在梦里也问过自己，要是真跳下去，能不能活过来。 然后我看了一眼工夫，已经是凌晨了。 梦里的人到底有没有那会儿？ 我试着闭上眼，又忍不住睁开。 我想，人确实能一辈子活在梦里吗？ 我想着，我能感觉到那个桥，它塌了，但它还在。 我想，人也能在梦里活着，哪怕下一秒就醒来了。 我的梦里，人确实那会儿了。 在那段漆黑的路途上，我走得那么慢，那么沉甸甸。每一步都踩在现实的碎屑上，却也不认定疼。 我就连能听到远处隐隐的钟声，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。 我感觉自己飘浮着，像一团雾，又像一颗飘摇的尘埃。 那声音是真的吗？ 我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僵硬。 我还在梦游，梦里人确实那会儿了。 桥断了，人却那会儿了。 梦里的那条河，比现实里的还要深，还要暗，还要冷。 我在那儿看了挺久，一万年。 我想，要是人确实那会儿了，那未来的日子该如何过？ 未来是个啥颜色？ 是灰暗的，是金黄的，还是带着露水的？ 我想着，我想着，直到梦里日头慢慢升起来，照亮了桥的残骸。 我想，人确实那会儿了。 真真真那会儿了。 我就这样，在梦里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桥上，慢慢走着。 不知道终点在哪，也不知道路还通不通。 但我没停。 出于我知道，只要还在走，路就还在。 只要人还活着，哪怕只是做个梦，哪怕梦里的桥都塌了。 只要人活着，那满河的碎石，也没那么可怕。 只要人活着，那塌掉的桥，也没那么沉甸甸。 只要人活着，那梦里飘摇的影子，就确实能真正走去。 梦里人确实那会儿了。 我醒了。 可梦还在。 梦里的桥还在。 梦里的河还在。 梦里人还在走。 梦里人确实那会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