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城市还没睡醒,梦游者裹着被子缩在床头。梦里不是鹿角,也不是花丛,是两只小鹿在泥地里狂奔。
然后,它们撞在一起,撞出一个小鹿,连声带尾,活蹦乱跳。 这事儿形成在一片没名字的荒原,风大得像要把人掀翻。两只成年鹿是熟识的冤家,平日里撞来撞去,哪位也没死。
第一次撞出崽子时,小鹿还缩在背上,像颗没熟透的豆子。它蹦出一两米远,落地前受了点惊吓,拔腿就跑。后面那只鹿追了三圈,嗓子哑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钻进草丛。 那是个不知名的季节,草叶刚冒尖,嫩得像刚拆封的塑料纸。林子里的光线斜得了得,影子被拉扯得扭曲变形。小鹿在土里刨食,泥土混着草根,腥臭又带点甜。它没抬头,只顾着拱出一嘴草,嚼得嘎吱响。 后来,它跑开了。跑进了灌木丛深处,那地方比原野宁静多了。鹿不见了,泥地里却凸出来个坑。坑的形状挺怪,半边是凸起的土包,另一边塌下来,像个喝醉的人。 我在梦里退后一步,感觉鼻子有点发酸。是出于这场景忒像某种新闻了? 记得上周去环保局的报告里,有人提过“撞鹿产崽”的统计。
要是属实,那数据就不该编得如此玄乎。咱们查查最近几年的野外监测记录吧。根据中国森林覆盖率数据,2022 年森林蓄积量增添了 1.2 亿立方米,这数字比一头大象还大,但没人记得住。 不过,数据是冰冷的,梦里的故事是温热的。再往前翻,1998 年有个特大洪灾,洪水冲垮了堤坝,巡林员在下游的河滩上发现过两具鹿尸,旁边有个小洞,洞里趴着两只小动物的脑袋。
那时候还没如此出名,但后来人启动关切野生动物保护,这故事就在某本画册里坐上了头版。 实际上,梦里那只小鹿根本不会跑。它在泥坑里转圈,把蹄子磨得红红的。周围并没有鸟飞过来,也没有熊来玩闹。
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音,呼——呼——,像有人在耳边念叨啥。 有时候,人认定梦是假的,但梦里的逻辑倒真让人佩服。两只鹿如何生的崽?没生猪肉机,也没生奶粉罐。它靠本能,靠脑子。小鹿跳出来,它接那会儿。
这两只小鹿,实际上就是同一只鹿。它认定肚子里有两个分身,便强行分裂。 这挺荒谬,出于生物学上,鹿的孕期只有六个月。可梦里的场景却充满了生机。
那只刚出生的小生灵,耳朵还没长全,眼还没睁开,就摆出了起跑的姿势。后腿蹬地,前蹄腾空,像只还没学会步行的小狗。它没回头看,也没惊叫,直接迈出了第一步。 梦里那只追了两圈的鹿,最终也没追上。它累得瘫倒在地,嘴角挂着口水,像极了在梦里跑完五公里的人。它想追,但后腿没劲,只能趴着不动。 这种无力感,比看到新闻标题更让人难受。出于现实中,保护鹿类意味着要砍伐森林,意味着要喂草料,意味着要面对复杂的政策。而梦里,这一切忒好办了。只需求两只鹿,一只母鹿,一只公鹿,然后它们就自然繁衍。
不需求人类干预,不需求专家指导。 那一刻,我就连认定这只小鹿比我更复杂。它有生命,有欲望,有恐惧,也有好办的快乐。它不需求法律,不需求道德,它只需求吃饱,只需求跑。 实际上,梦里的那片荒原,实际上就是人类社会的缩影。鹿在跑,人也在跑。两者哪位先停不下来,哪位就能活得更久。鹿跑得快,人跑得快;鹿跑得慢,人跑得慢。 那只小鹿终于跑远了,消亡在密林深处。梦里没有声音,只有风还在吹。 有时候,我们恐惧遇到的费事,实际上只是梦里的幻觉。我们会揪心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揪心未来的不确定性。但梦里那只小鹿告诉我们,只要动起来,只要不低头,只要别停下,一切都会变得有趣。 哪怕最终没人知道它叫啥名字。
哪怕它只是个梦。 但在那片荒原里,它确实生下了一个生命。它撞出了另一只小鹿,那小鹿也撞出了第三只。撞来撞去,鹿越来越多了。它们不再互相追赶,而是成群结队地奔跑,像是在一场无声的庆典上,互相庆祝着彼此的存有。 梦醒了,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