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做梦睡得特别沉,梦里又是那种雷声滚滚、雨点砸在瓦片上的样子。听着窗外像野兽一样的吼叫,突然意识到要是这时候把手机拿起来调静音,世界大约就宁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。
实际上我并没有被雷声吓醒,只是那个闪电划破夜空的声音忒真,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在头顶扎了一下,吓得我猛地一坐,拖鞋在地板上打滑,整个人差点掉下去。 醒来时天还没亮,屋里下着小雨,那种凉意透过被子渗进来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本来想拿纸巾擦擦额头,手伸到一半突然一顿,脑子里闪过一堆怪的画面:上次去工地看钢筋焊接的时候,师傅说今年的雨水特别多,要是再下得疯一点,整个大梁都得露出来。
当时他指着图纸笑,说目前的混凝土强度低了,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,人都晒化了都不知道。我随口应了一声,没细想,转头看到工地那个保险帽在风中晃,差点没拿稳,手一滑就掉在地上,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是个强迫症,略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想找人算账,要么干脆把自己的倒霉记下来,下次出门就带着计数器。 我越想越气,出门买早饭时路过那家卖煎饼的大爷,手里还拿着一张破布慢慢往身上蹭,像是要把身上那点霉味蹭干净利落。大爷看都没看,又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梦里那个被雷声惊醒的人,实际上就是我吗?只不过梦境里的我是无端的恐惧,而现实里的我是带着偏见和焦虑的观察者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“避雷”,只不过方向彻底反之,一个怕天降雷劫,一个怕自己不小心被雷劈。 这种恐惧感在梦里特别强烈,就像手里拿着一把没消毒的锤子。有一次我在梦里开车,方向盘突然发软,车子歪向路边,雨刮器疯狂摆动,像是在嘲笑我的鲁莽。我拼命想稳住车头,手抖得了得,连车窗外的人影都差点糊进玻璃里。
后来我才发现,梦里别看是个平行时空,但我手里的车钥匙一直湿的,钥匙孔里卡着几根细小的枯草,每次插上去都要用指甲刮半天才能转得动。我试着模仿那些老农的方式,把钥匙敲得吱呀响,嘴里嘟囔着“这年头连车把都如此讲究”,结局车反而停得更稳了,但车主却笑得直不起腰,说这年头大家活得都是一团糟,连车都开不动了。 那时候我才懂,梦里那些突如其来的暴雨,实际上是对生活秩序的一种错位重组。我们总想着掌控一切,却忘了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、不可控的变量。就像那栋被砸落的大梁房子,别看结构崩塌了,但那个曾经站在上面、看着别人家的屋顶被雨水淋过的梦想却还在空中盘旋,只是没人看得见,也听不见了。 我昨晚醒来后,把手机关了机,重新摆弄起那块旧扇。扇骨里嵌着几颗不知名的虫子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灰,沉甸甸的。我突然认定,比起梦里那个出于雷声而尖叫的人,现实中那个背着行囊、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的我,可能才是真正那个“被雷击”的倒霉蛋吧?出于四处张望找不到光,只能在黑夜里摸索着找路,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泥潭里。 我或许该换个方式去“避雷”了。
不再通过恐惧来证明自己的警觉,而是像那个在工地的大爷一样,把注意力聚拢在脚下的路和手里热乎乎的面饼上。雨停了,云散了,新的一天终于来了。
这雨挺大的,能把路拍得干干净利落净,也能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刷得露个底。下次要是再做梦,估摸梦里就不会有雷声了,只有我自己在屋里打着伞,听着屋檐滴水,想的是如何把这把旧扇子擦得亮亮,顺便把那把湿漉漉的钥匙彻底消毒。
毕竟,在梦里被吓醒的往往不是梦,而是那个对自己要求忒高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