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走进个店里,风有点大,吹得人有点透不过气。我下身那件裤子,如何也塞不进去,脚蹬着那双鞋,硬是卡在裤腿中间,整个人像个被塞满的鼓。店里的灯光昏黄,照在裤脚上,泛着那种油光发亮的反光,像刚被热水烫过似的。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正低头摆弄着啥,嘴里嘟囔着说:“这货如何穿如此紧?那是新款吗?”我这才反应过来,裤腰是勒得紧紧的,连大腿肚子都陷进去了。我嫌学生裤忒紧了,非要换条宽松的工装裤。可老板看都没看我一眼,径直转身去柜台拿货,仿佛我穿成这样是一桩再一般/平平不过的买卖。 买完货,我才发现裤子是那种贼肥大的直筒裤,布料像烂棉布一样,显得人特别矮。
那种宽松到了极点,根本撑不起来,反而像是给身体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花,把原本挺直的腰肢全都挤歪了。我低头看去,裤裆处的布料厚厚地糊在一起,连呼吸都带着阻力,整个人在地上挪得踉跄,像只被踩进了厚棉被里的鸡。鞋也是磨破了,里面露出的皮筋勒得脚趾发白,脚后跟却如何也迈不开,只能踮着脚尖在那堆布料里打转。
那种感觉,大约就是那种被塞进巨型卡车里,却又找不到缝隙的窒息感。 有时候我还会想,是不是做梦的人忒胖了,要么是裤子忒小了?毕竟现实中,这种裤子要不就你是那种行动不便的老年代步车,否则根本穿不出去。可梦里我就穿进去了,并且越陷越深,每一次呼吸都在裤子里撞得生疼。
那种粗重的布料摩擦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,有时候就连会听到裤脚被拉扯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背后用力拽。老板别看没开口讲话,但他频繁晃动的衣角和脚步,都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里面。我就那样站着,要么慢悠悠地走着,直到腿迈不上去,这才突然惊醒。 醒来后楼下下雨了,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,在屋顶上砸出一个个坑洼。我站在客厅中央,裤腿湿了一半,脚在地板上挪移,那种被水浸透的潮湿感直冲天灵盖。
那件裤子目前湿透了,原本是用来挡风的,目前却成了个漏风的大漏洞,各种虫蚁的气味顺着裤缝钻进来。裤脚还在外面,被晾在阳台的洗衣架上,那褶皱就像某种未解的符号,记录着梦里那个被过度包裹的自己。我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刚刚梦里的不清楚画面,像素挺碎,像是一幅被水冲洗过的油画。 实际上这种裤子,现实中可能连男生都买不起,要不就你是那种常年做体力活、步行都要像企鹅一样笨重的类型。在那种工况下,它们确实能塞进脚,也能塞进大腿根部,就连能塞进整个人,但更多时候,它们只是堆在仓库角落里的杂物,没人愿意主动穿。就像梦里那个穿在身上的物体,既没有束缚感,也没有自由感,它就像是一个富余的零件,被强行塞进了不该有的位置。 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梦里的梦境本身就有难题?或许是出于最近生活忒忙了,把身体给压得忒狠,连梦里都忍不住想找一个宽松点的东西来逃避。毕竟在白天,我们一直要把衣服穿得规整划一,把每一个毛孔都伪装得严严实实。可梦里的世界,大约准你略微松弛一点,准你哪怕只有一会,能够把自己当成一个布偶,随意地揉捏,随意地挂倒,任由那些富余的布料堆积在四肢百骸之间,直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。
那时再醒来,那种被勒住的恐惧,或许会比现实的束缚更让人难忘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窗户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感觉那件湿透的裤子还在梦里持续干活,把整个房间都弄得挺脏。
或许下次再梦一次吧,看看能不能再穿进去一次,把那个被遗忘的自己,重新揉进新衣服的褶皱里,看看会不会更舒服一些。
毕竟,人生就像一场梦,有时候我们当作穿得忒紧是束缚,实际上可能是身体在提醒我们,该换条松弛点的大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