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醒来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。镜子里的倒影里，一根拖鞋，看来是刚洗完澡，脚丫在盆里晃悠。可怪的是，水底深处，那些绿色的瘦虫，如何活蹦乱跳，仿佛刚爬出来玩似的，一点不怕水。我下意识伸手去摸，指尖刚碰到水底那抹青绿的触感，还没反应过来，脚后跟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。 那感觉忒难受了，像是有只铁钳子从下面勒住脚踝，又像是浑身被无数根细针扎过，钻心的疼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猛地一蹾跚，差点没站稳，赶紧把脚往头顶上一薅，惊恐地喊出声。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看到床上还留着那滩水，里面竟然还空荡荡的，连那几只小虫子也没剩下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 实际上我当年在老家农村生活的时候，给自家猪圈里的地鼠和蚯蚓喂过虫子，那时候不懂，总认定那是“虫豸”，是祸害。
后来进了城，转行做电商，见多了各种老鼠、蟑螂，才知道啥叫“虫子”。
那会儿认定那是害虫，目前回想起来，那些在盆底乱窜的小家伙，竟真像极了我们这些要饭的，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倒霉蛋。 最近我看了好几篇关于“湿气重”的文章。
那里面写得花里胡哨，说中医讲究“阴阳平衡”，说泡脚是祛湿、通络的好办法，说里面有虫说明身体排毒，体质偏虚。便我也去药店买了那种标着“驱蚊”的液体，想着既然有虫，那就是有点“邪气”在作祟，得给它赶跑。结局那天晚上，我就做了一次梦，把今天那点烦躁都给没跑了。 梦里的水温也是热的，泡得漂漂亮亮，可底子里那几只虫子，仍然不肯走，就连启动互相玩起捉迷藏。它们在大面积的水面上跳跃，那是怎么着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，不像我们那些在城市里到处乱窜、被各种规则束缚的虫类。我越看越认定不对劲，那虫子仿佛带着某种不用的能量，满身的绿光，透着股说不出的野性。
那种野性，没一点人类的理智，没有逻辑，也没有边界。 我拼命想叫醒它，可那小东西似乎对我的“叫醒”毫无反应，持续在那儿游弋，像是在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。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香气，淡淡的，像是某种发酵的东西，又像是腐烂的味道。我忍不住想，是不是我也被这种“邪气”感染了呢？那味道钻进鼻孔，直冲脑门，让人头重脚轻，恶心得只想吐。 就在我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，突然想起那会儿在老家养狗的经历。
那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土巴，平时不到半夜是不出来乱跑的。有一次我睡着，半夜起来喝水，发现它的爪子刚沾了一滩水，正预备扑那会儿抓那只脚底下的小黑虫，结局就被我吓醒了。
那虫子在桶里乱窜，被我吓得吱叫了一声。
那一刻我知道，它是怕我，怕我这种不懂规矩、怕吓着别人的“小东西”。 对比之下，梦里的虫子就可怕多了。它们不怕水，不怕光，也不怕人类的恐吓。它们只是单纯地活着，只是在那里，像极了我们那些在城市边缘挣扎的底层众生。它们没有善恶，没有对错，只是本能地活着。
那种被本能驱使的活着，那种没有预想的故事，那种在规则之外野蛮生长的状态，确实让我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。 我爬起来的时候，窗外下起了大雨。雨点敲在玻璃上，像极了那些虫子在盆底跳动的节奏。
那声音清脆，又带着点冰冷的质感。我看着那些在积水里乱窜的身影，突然认定它们仿佛不像是虫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符号。它们在我的梦里存有，却不在现实里留下任何痕迹。 这就好比我们平时生活里的那些小烦恼，那些看不见的“虫子”。它们可能不致命，不起功能，但只要你略微靠近，就会被你的恐惧和焦虑给吸引过来。我们总喜爱用那种“驱魔”、“净化”的口号来面对它们，生怕自己成了某个“害虫”，可到头来，大量时候我们自己才是那个被污染的地方。 那几个小虫子在梦里最终只是爬上了一层白色的泡沫，然后慢慢消亡了。水面恢复了平静，刚刚那股莫名的水气也消散了。但我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，那个被刺痛的感觉，还有那种被窥视、被审视的恐惧。 我目前最怕那就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，怕自己身上的“虫子”确实被发现了，要么确实会被吞噬。在梦里，我差点就啥都没有了，只剩下满身的冷汗和一声压抑的惨叫。醒来后，我并没有认定身体哪儿好了，反而认定浑身酸痛，腿肚子直抖。 实际上我也在想，那些在盆底乱窜的小家伙，是不是确实有啥特殊含义？还是说，只是我们潜意识里那些被压抑的欲望、那些莫名的不安，在梦里找到了一个保险的出口？要是确实有虫，那它们可能只是我们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，投出的一个荒诞的隐喻。它们让我们看到，有些东西是别人看不见的，有些规矩是外行眼里的糊涂事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梦里的那些虫子目前估摸已经跑得忒远了，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我在城市里工作那么多年，见过忒多的“虫”，从老鼠到蟑螂，从蚂蚁到蚊子。它们无处不在，又无处遁形。
有时候看着它们，会忍不住想，它们是不是确实活着？还是只是人类心里某个角落的影子？ Anyway，最近日子过得凑合，别看间或还会做这种怪的梦，但也没认定有啥大不了的。毕竟人生苦短，哪有啥惊天动地的“虫子”，无非就是那些细碎的、没头没尾的、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小插曲/拉倒。 目前这盆水我都没空泡了，直接倒进了下水道。
要是再泡下去，估摸那几只小虫子又会回来，持续在那儿耍花样。
不过这次我可不干了，不管它们有没有死，反正我也没心情看。 （直径 1800 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