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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那边的月亮亮得有些晃眼,把天花板照得像是被泼了融化的液态银。我翻了个身,手刚伸那会儿,指尖却触到了床沿那一抹湿凉,忒湿了,热得我骨头缝里都发酥。然后我就做了好梦。梦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废话,就是稀稀拉拉几个细小的动作,像是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童年往事。 梦里我站在一个布满青苔的老巷口,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洗干净利落的旧竹枝。老巷深处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药味,让我认定头晕。我不小心踩到了角落里一个发光的影子,那是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,正把最终一把目前的茶叶叶子——不,是那种叫“胎”的叶子,小心翼翼地放进 BUFFER 里。我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竹枝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砸得周围的老槐树叶子都沙沙响起来。 我大喊着想要跑,结局脚下一滑,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栽,滚进了老巷。路滑得像是要融进泥潭里,我拼命蹬腿,嘴里喊着救命,眼泪都流下来了。
突然,一只巨手从虚空中伸过来,把我拽了出来,拽进了那个 BUFFER。里面瞬间变得密密麻麻,全是嗡嗡叫的虫子和红彤彤的小虫子,它们在空中乱撞,发出类似风扇转动的声音。我惊得浑身发抖,那是被“惊雷”吓到的感觉,不是恐怖片里的雷,是那种实实在在的电流打在脑门上。我拼命想自己跑,可身子早就被那团光给缠住了,手脚被那团光给“吸”进去了。 后来我就只记得有一阵剧烈的眩晕,接着就是一阵清澈的凉意。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手里攥着那一截刚刚还热的、还没泡开的竹枝,上面还带着露水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,发现那根竹枝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小小的、带着叶脉的竹笋。我大惊失色,慌忙去抓,结局抓起来又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脚影都带飞了。我爬起来,对着镜子吼道:“啥鬼东西啊!”镜子玻璃上水雾蒙蒙的,映出我满脸惊恐的脸。 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几个画面。
第一个画面,是我小时候在乡下老屋后院的竹园里。
那时候我特别淘气,总爱从高高的葡萄架底下跳下来,把那些还没长大的、带着露珠的嫩芽当成救命稻草。记得那年下过雨,雨打在叶子上,像千万只小蚂蚁在爬。我手里攥着那几片嫩黄嫩黄的叶子,心里头想着,要是能像小时候那样,把那些还没长大的叶子全体摘下来,包个棉布里,看着它们慢慢长大,肯定挺好玩。如今想来,那时候的自己真傻,就为了那点虚幻的快乐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 第二个画面,是梦里那个老巷尽头更大的 BUFFER 里。
那里住着我爸,也住着我妈,他们正忙着给几棵老茶树做记号。他们的手挺稳,像是拿着手术刀在给大树做标记。我那时不懂事,非要走那会儿看看那些竹枝有啥怪的纹路。结局我一碰,那竹枝就“哐”地一声碎了,里面的汁液喷了我一脸。我爬起来想跑,结局又被那团光拽了进去。
那时候我就知道,那些被摘下来的叶子,日后都会变成某种庞大的、无法管住的灾难。我拼命想解释,想告诉他们那是梦,可舌头浮不起来,说不出一句整个的语言。 第三个画面,是我小时候和表哥在泥坑里洗澡。
那时候我们都认定玩得挺爽,泥巴里滑,水花像喷泉一样高。
后来长大了,表哥说要戒烟,我也要戒烟,他说烟里的尼古丁会让人心跳加速,会像那团乱撞的光一样。我那时半信半疑,认定那是骗人的鬼话。
直到后来我确实抽了,才悔得慌不迭。梦里我不知道,那把竹枝在 BUFFER 里,实际上早就藏着一个庞大的陷阱,等着我哪天哪位去碰它。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手里攥着的竹枝,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巴,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。我小心翼翼地捏着,怕捏烂了,生怕又不小心踩碎了里面的秘密。可我不明白,为啥梦里的老巷,墙上的油漆剥落得那么了得,像是要滴下来一样。梦里的老槐树叶子,绿得发黑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树上掉下来砸死我。 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犬吠,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蝉鸣。
我想,或许那些被摘下来的叶子,确实不会变成灾难。
或许它们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植物,要么,只是变成了某种药。
只要我不吃,就不会有费事。我握紧了竹枝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,像是抓住了啥珍贵的东西。 要是梦确实醒了就好了。
要是梦确实醒了,我就不会再记得梦里那个老巷,不会记得梦里那个老头,更不会记得梦里那些嗡嗡叫的虫子。可梦醒的时候,手一摸枕头边,那股子热浪又扑面而来。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根竹枝,却只摸到了一团湿气和一丝凉意。 梦里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设定。
那只是我小时候那些不清楚不清的童年印象,是我潜意识里对自己那会儿的一种投射。
那些被“惊雷”吓到的感觉,是我潜意识里对未来的恐惧,是对未知的焦虑。
那些在 BUFFER 里乱撞的虫子,实际上是我潜意识里想要摆脱某种绑架或束缚的渴望。 我不再执着于寻找梦里具体的“老巷”或“老头”了。
或许那只是我自己。
实际上,梦里的老巷,是我的那会儿;被“惊雷”吓到的瞬间,是我对未来的担忧;在 BUFFER 里乱撞的虫子,是我内心深处那个藏不住的、无法被管住的自己。 我深吸了一口空气,感觉肺叶里充满了那种“药味”的甜。
那是我在梦里闻到的味道,是那种归于童年、归于家庭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。
既然梦醒了,我也该把梦里的竹枝交出来,交给现实。我不需求再去梦里抓那个“老头”,也不需求再去梦里听那些“嗡嗡”的声音。我只需求把这根沾了泥巴的竹枝,轻轻地放在床头,然后闭上眼,听窗外真正的蝉鸣。 我知道,只要我不做那个去摘叶子的“老头”,那所谓的“胎梦”,也就确实只是梦了。梦醒了,路就通了;梦碎了,心也就净了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那抹亮得有些晃眼的月光,心里慢慢沉淀下来。明天忒阳出来,我还是要去上班,要去上学,要去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现实。至于梦里那些老巷、老树、BUFFER 里的虫子,还有那根竹枝?我暂时把它们留在梦里,等下一次醒来,再细细分辨,到底哪一个才是确实,哪一个才是假的。 毕竟,真的树叶是长在大地上的,而梦境,终究是活在脑瓜子里的。梦确实醒了,那根竹枝就再也没有了。但要是梦没醒,或许我还能再等一次。等下一次醒来,手碰到枕头边,那凉意仍然,竹枝仍然,我就抱着竹枝,告诉自己:“嘿,别摘了,摘了没用的。”然后笑着,笑着,去梦里再去找找那个老巷,看看那个老头是不是还在。 反正,日子还得过,天总会亮的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