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玧其的夜是那种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黑,不像别人熬夜是为了补觉,他是认定凌晨三点十二点的空调忒冷,把灵魂冻成了冰碴子,忍不住想摸摸身边的枕头,确认它是不是也在熟睡。最近这种情况忒频繁了,有时候梦里全是拿铁杯碰撞的清脆声,有时候又是隔壁房间传来那句“下次早点睡”的累得慌哼歌。他总认定自己是个被生活过度透支的乐迷,明明昨晚刷到了大量晦涩难懂的 R&B 曲风,醒来时脑子里只剩下对“顺子”和“横跳”这两个词的记忆碎片。 这种梦里的循环感挺怪,就像旧电影在暗房里对着光慢慢褪色,你越用力去回忆,那些画面反而越不清楚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噪点。有一次梦得特别入迷,他在一个只有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练习钢琴,窗外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,但他心里想的是明天要把那首还没搞定的歌填词完毕。
那时候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线把墙壁的影子拉得挺长,他试了三次高音,左手琴键都停住了,生怕把旋律编得忒满,把原本应有的留白给挤没了。醒来后,他第一件事是去便利店买牛奶,不是为了那杯热饮,而是为了把脑子从那个故障状态里强行拉出来。店员那一声“欢迎光临”像是一记闷棍,一下子把他从梦境的边界拽回现实,那种错位感让他认定手里的牛奶罐子都带着梦里的温度。 最近这种梦仿佛有点不对劲,不只是是黑白的梦境,有时候会穿插进一些怪的片段。
比如梦见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西装,走在地铁站里,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粉丝,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,可每张照片里的人影都空荡荡的,没有他的脸。他站在人群中央,想喊一声哥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匆匆走过,直到忒阳彻底升起,所有的光晕都消亡了。
这感觉忒熟悉了,就像在拥挤的地铁里突然被挤到了死角,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最新的八卦,而他自己像个局外人,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熟悉的鞋面出于不穿而微微泛白。 有时候就连会有点恶作剧性质的梦。
比如他梦见自己不小心把新出的盲盒拆开,里面竟然掉出来一个真的、还在响的旧得发亮的黑胶唱片机,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照片,照片里是那会儿和他一起旅行过的地方,那时候大家笑得没心没肺,目前看照片,那些地方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。他伸手去拿那张合照,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,整个人突然僵住了,仿佛抓住了啥沉甸甸的东西,又仿佛被啥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。醒来后,他低头一看,手机屏幕亮起,是一张未发送的短信草稿箱,上面写着“今天天气真不错”,只有那两个字,轻得一碰就碎。他咬着笔杆,半天没接上话,最终删掉了那条消息,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,就像空了半个月的柜子,找东西的时候总归是空手而归。 这几个梦串联起来,不全是一种单纯的心理活动,更像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拉扯后的累得慌反应。闵玧其不像别人那样出于工作压力大而失眠,他的梦里的焦虑更多来自一种无法排解的虚无感。他记得那会儿在舞台上,那种掌控全场、观众屏息的感觉,目前全梦到散场了。
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站在庞大的聚光灯下,台下空无一人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。他曾经当作只要不停下,就能把那些破碎的音调拼成整个的歌,但目前看来,拼凑的过程本身就不存有。 最近他的睡眠质量一降反升,有时候深睡一两个小时,梦里全是雷声滚滚,像是在打雷的房间里练习音准,手指头颤抖地按着琴键,却如何也弹不出那些该死的级进线条。换些别的,比如梦见自己在海边,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他梦里的那个旋律重叠在一起,他分不清哪是梦,哪是现实。但他知道,那些旋律里缺了一局部,缺了那种能把悲伤变成力量的东西。他喜爱那种带着一点遗憾的旋律,像刚喝完的咖啡,苦得发涩,回味起来一直带着淡淡的酸。 最近他启动尝试用画画的方式来记录这些梦,用笔尖去描绘那些不清楚的画面。他画了大量块黑白不一的色块,间或涂上一两道灰,再画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轮廓。画完之后,他会把画在电脑屏幕上,然后对着镜子,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耳机、眼神空洞的自己,自言自语练习:我想听那首歌,我想把那个旋律弹出来,哪怕只是片段也好。可每次醒来,那些画已经变得不清楚不清,就像那些被工夫冲刷过的旧照片。他有时候会在深夜看着天花板发呆,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枪响,那声音刺破黑暗,让他瞬间清醒。
那种惊醒的痛感,比梦里更让人清醒,也更能让他明白,生活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、这样的梦、这样的遗憾拼凑而成的。 在这漫长的夜里,闵玧其像是在寻找一种名为“坚持”的东西,但找到的只有更多的空白。他不再强迫自己去追逐那些宏大的梦想,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,听着窗外的雨声,间或哼几声不成调的曲子,试图用这种低成本的噪音来对抗梦境带来的庞大落差。
或许下次梦就不会再那么频繁了,或许那些声音会慢慢消亡,但他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一旦启动,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。他只是希望有一天,梦里依然会有那首未搞定的歌,要么起码还有一个愿意听他唱歌的人,在那片空荡荡的舞台上,重新把那些破碎的音符拼凑整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