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梦到那种静电似的刺痒感,直直往脖子里钻,但我没感觉着疼,就顺着那股劲钻进教室了。 刚进门那会儿,空气是凝固的,像是个被扣了闸的集装箱,冷的,硬,带着股子让人想打喷嚏的酸味。
我想说啥又认定哑巴,只能把嗓子眼儿给挤干了。
这时候得先说说风沙,它不像人眼能看到的东西,它是从天花板缝隙里渗出来的。
那风沙不是一般/平平的黄灰,是有颗粒感的,像极了小时候在煤球炉旁捡的煤渣,但比煤渣重多了,带着一种黏稠的湿意,直扑人的脸。我伸手去抓,指尖刚触碰到那一层灰蒙蒙的雾,就感觉指尖被烫了一下,不是热度,是那种极度的“燥”。梦里我缩着脖子,手像被烫着了般猛地往后缩,结局越缩风沙越往里钻,最终那东西就裹着我的衣服,顺着袖口往里爬,爬到胸口,直往心脏位置挤。 那种胀闷感瞬间炸开,我就连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吞咽声,像是吞了个倒钩的硬币。
那一刻特别清醒,就是那种身体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“挤”着的感觉,痛得有点想哭,后脑勺也发酸。我试图喊一声“救命”,声音刚出口就被那股风沙给堵住了,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一块湿透的旧毛巾里,动弹不得。
只有风还在吹,呼呼的,带着那种独特的、让人窒息的砂砾声,一下一下刮过耳膜,像是哪位在耳边念着咒语。 我想爬起来,想找个角落躲起来,可那股风沙忒黏稠了,像是有黏手膏,死死地贴在地板上,连腿脚都使不上劲。我慢慢地挪动步子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看不见的、发亮的颗粒上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得了得,像是踩在棉花堆上,又像是踩在砂纸上。周围的同学,我也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存有感。
有人在课桌上趴着,像条搁浅的鱼,就连能看到他们微微张开的嘴,似乎也在跟着风沙的动静一起咳嗽。 那教室里的粉笔灰早就铺了一层,我们当作那是灰尘,实际上那是被风吹起的、带着体温的“干尸”。我低头看,粉笔灰像云朵一样散开,又粘稠地挂在我的睫毛上。风沙顺着我的睫毛往下掉,痒痒的,刺得人睁不开眼,然后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涩得让人想吐。我摸了摸鼻尖,那里有一道细密的红痕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又像是有东西钻进了骨头缝里。 突然,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。
不是干咳,是那种把肺里的痰都咳出来的浊咳,带着股铁锈味。我不得不大口喘气,把胸腔里的气排出去,那种透气的感觉比被憋死还要难受。我找个墙角蹲下,双手撑着头,大口喘着气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软。风沙就停下来了,但那种被“挤”进去的闷感还在,像是个看不见的东西,一直堵在我肺叶里,出不去也进不去。 这时候我想起昨天在实验室测数据,那个 infrared gas detector(红外气体检测仪)的读数。
那是用那种黑色的管子伸进空气里,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,前一秒还在那里跳动着,下一秒就变成绿了,最终那个红点就像个坏掉的灯泡,啪地一下灭了。我当时就慌了,出于数据突然跳变,意味着某种不该有的东西正在释放。
那种“突然就灭掉”的感觉,跟梦里风沙突然“卡住”再“冲进去”一样。 我还记着老师讲课时的声音。
那是被人吼过的声音,带着尖锐的颗粒感,像把砂纸裹在破锣上。他在讲台上挥舞着粉笔,唾沫星子溅到麦片架上,发出“啵啵啵”的脆响,像是在砸玻璃。听久了耳朵会起茧,但风沙不经过嗓子,而是直接往鼻腔里冲,那声音就被吞了,只剩下嗡嗡的嗡嗡声,让人耳朵嗡嗡响。 我爬起来想要去老师的办公室,可风沙忒大,我根本站不稳。光脚踩在地板上,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面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硬得发亮,凉得发透。我试图用手去摸老师,想确认他是不是还在那里,可风沙忒大,我的指尖刚碰到,就被那股灰蒙蒙的雾气给缠住了,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,抓着我的手腕往身体里扯。 我想说“老师我在”,可声音被风沙给吞了,变成了一种低频率的摩擦声,像是两块湿木头在互相挤压。我拼命想要发出“救命”的声音,可喉咙里全是沙子,发不出声。我认定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庞大的、发光的沙袋里,上面结了又湿又硬的沙,哪位也别想拆掉。 就在这种动弹不得的窒息感里,风沙停了。我整个人瘫软在地,感觉身体里有啥东西“松”开了,那种被挤压的疼痛淡了,只剩下胸口那块地方沉甸甸的。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还有一团灰,摸起来微凉,像是块刚烤好的蛋糕裂了口,里面是暖的。 我慢慢站起来,腿脚似乎确实管用了一些。我走到窗边,窗外是真的、无风的白天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尘埃在光柱里跳舞,那是一般/平平的风沙,没有那种黏腻的湿意,也没有那种让人想吐的刺痒。我远远地看了一眼窗外,风沙还在教室的角落里徘徊,像是在守着一个啥秘密,要么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 我试着走回去,步伐轻了一些。风沙似乎走远了,教室里宁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。我坐在一张空白的课桌上,看着窗外。阳光挺好,但我心里却认定有点空落落的。仿佛刚刚那一幕,只是我自己大脑里生成的图像,风沙在这里,又回到了那里。 我拿出手机,点到那个数据异常的界面,点击删除。屏幕亮起,显示“数据归零”。
那一刻,我才明白,梦里风沙吹进教室,最终被现实的一缕阳光给“冲”出去了。
那种被“挤”进去的感觉,那种被“卡”住呼吸的窒息感,实际上是我为了生活,在梦里给自己做的那个“检查”。 醒来时发现枕头有点干,枕头套有点硬。我摸了摸,并没有被风沙烫红的痕迹。但我听到窗外有风吹树叶的声音,沙沙的,挺轻。我伸了个懒腰,感觉身体里又充满了力气。风沙吹进教室,吹走了夜的沉甸甸,也吹散了梦里的黏腻。至于那数据突变的警报,不过是白天对生活的小小提醒/拉倒。 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风吹进来,带着些许凉意,吹在脸上,舒服得让人想打呼噜。风沙停住了,教室重新恢复了它的秩序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肺叶里那些积灰的灰烬都换了个方向,流向别处去了。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,我们总当作遇到了啥庞大的风暴,实际上不过是风沙路过,吹过了一些看不见的地方。但有时候,那些被吹进心里的、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,确实需求被一个个地“冲”出去,才能把胸口的闷气,再慢慢排出。梦醒了,身体也暖了。天色慢慢暗下来,城市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像极了梦里那片被风沙染过的灰,又像是现实里那一弯斜斜的月牙。 风还在吹,教室里静悄悄的。我关掉灯,预备就寝。梦里风沙吹进教室,醒来后却只剩下一身清爽的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