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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早起来,脑子像被哪位用麻绳捆住了,睁眼一看,那该死的失眠又像个坏掉的发卡,把忒阳发得惨白惨白的。梦里也不讲啥科学原理,就是那种纯粹的、毫无逻辑的荒诞。我站在荒原尽头,手里的铜棒子比脸还长,尖尖的铜棒子在风里晃啊晃,像只没头苍蝇撞到了发光的荆棘丛。前面有一头牛,黑乎乎的大头大身子,它正低头吃草,眼神里透着那种看着你还没彻底死去的恐惧。 我就想这神马“找牛”,如何如此玄乎。在梦里,牛是神哪,它不是生物,是某种古老的东西,是某种连接着那会儿和未来的媒介。它没听懂我为啥找,我没听懂它为啥不理我。便我启动动粗,用那双铜棒子狠狠地抽它。牛没动,它只是用那双牛眼看着我,那种眼神让我浑身发毛,让我认定它不是在来气,是在在笑,是在嘲笑我这种蠢货。
我想冲上去,想把它踩成肉泥,结局脚卡在草堆里,拔不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吃草,要么干脆静静躺在那里,等着我哪天良心发现,自己把它挖出来。 就在这一愣神之间,梦里的规则启动崩塌。
原来牛丢了之后,它根本不会“飞”起来,也不会“消亡”到下一个星系。它只是突然出目前我的梦里,并且它不会动。它只是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庞大的雕塑,又像一块被遗忘在河边的石头。它看着我的铜棒子,看着我的脸,仿佛我在对着它讲话,又仿佛它在用某种看不见的声音喊我。我喊它名字,它不回应;我想摸它,它不让我摸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这哪儿是在找牛,这分明是在找“我”自己。我认定自己就像那头牛,被生活踢下了悬崖,要么被某种无形的浪潮冲走吧。我找它,实际上就是想找回那个在梦里还在哭泣的、未被认出的自己。它不讲话,是出于它知道,一旦它开口,所有的谎言、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“我都是个好孩子”的台词,都会一次性轰出去。 我想起昨晚还在揪心下雨,怕把地板弄湿了;又想起白天在公司被老板说“执行力忒差”,那个眼神比牛还冷。
我想起梦里那头牛,它实际上不是我找到的,那个“它”是我自己投射出来的影子。我盯着它看了挺久,直到它慢慢启动动。它的背脊挺得笔直,不是出于我想让它直,而是出于它知道,只要站直了,就能抬头看看那轮不再被乌云遮住的月亮。 月亮出来了,圆滚滚的,金灿灿的,照得我眼发酸。我看着那轮月亮,突然认定那月亮就是那头牛,要么说,那头牛就是那轮月亮。它们是一个东西的不同形态,一个在天上高悬,一个在地上低头吃草。它们不需求对话,只要盯着彼此看,那种默契就足以让灵魂震颤。 后来梦里仿佛也没那么糟糕了。
牛还在地上,但它不再沉默了。它用那种浑浊的眼看着泥土,看着那些被踩碎的花瓣,像是在给大地做一场无声的告别。我站在它身边,手里的铜棒子终于不再沉甸甸无比,变得有些温热。我突然意识到,我找的不是牛,是那个在梦里被剥夺了自由、被剥夺了尊严的自己。我把它找回来,实际上是为了告诉它:你不必一直低头,不必一直渴望被理解,你值得像月亮那样,自由地、圆满地存有。 回到现实的那一刻,手心里全是汗。桌上那几杯咖啡早就凉透了,像那头牛一样,躺在那里啥都不想。窗外的风挺大,吹得窗帘呼呼作响,仿佛又要把窗帘掀起来。我坐在桌前,眼神空洞了一下,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。但这一次,我试着对空气说了一句:“今天不找牛了,牛就在眼前。” 空气里宁静了。窗外有些许鸟叫,间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。我没再讲话,只是盯着远方发呆。
不知道牛还在那里吗?或许它确实丢了,或许它一直都在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心里。等到天亮之前,我能不能深吸一口气,把这口气骂出来的道理,重新咽回去? 牛在梦里并没有被找回来,而是被“看到”了。它不再是我梦里的一个谜题,也不再是那个让人恐惧的怪物。它只是那头牛,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,突然把视角拉到了目前。我看着它,它看着我。我们之间没有文字,没有语言,但出于那轮月亮,出于那片荒原,我们达成了某种无需沟通的默契。 梦醒了。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,但我手上的汗已经干透了。桌上的铜棒子不知去向,或许它早就被风吹走了,或许它根本就没有。但我心里清楚,那头牛实际上一直存有,它只是在我每次想消极、想逃避、想假装一切正常的时候,突然出目前梦里,用那双没有表情的眼,冷冷地告诉我:别找了,去找你自己。 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是真的,没有月亮,没有牛,只有窗外真的街道和真的风。但我知道,甭管我走到哪儿,那轮月亮、那团乌云、那头一直沉默的牛,都已经刻在了我的骨血里。它们是我的一局部,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的、关于丧失、关于等待、关于自我救赎的碎片。 我不需求再找它们了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我还在呼吸,只要我还记得那些痛楚和温暖,它们就一辈子不会真正消亡。就像那头牛,它丢掉了草,丢掉了沉默,丢掉了所有的谎言,但它丢不掉的是那份在流浪中依然固执地想要存有的生命力。它丢了,但它活成了另一种形态。 我转身走进房间,关上了灯。黑暗里,我的脑海里仿佛又有了一头庞大的牛,它正低头吃着啥东西,那东西是我自己。我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傻,又有点真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