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刚在梦里穿越进了那个被导演和灯光师共同凝视的地方。
不是那种你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一般/平平亮堂,而是那种所有的观众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,眼瞪得像铜铃,只盯着我脚下那一双高跟鞋。我站在 T 台的最尽头,身后是无数根粗壮的钢缆和倒计时,前面是一条铺满黑色天鹅绒的通道,直通那个一辈子看不见的红毯尽头。 那时候我实际上并没有想好要演啥。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音符,像是揉在一起的八音盒,转啊转,停不下来。我看穿那些导演,他们那副表情比过山车还搞怪,既像是在批阅文件,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完美的车祸。灯光师往头顶上一照,一束追光就追到了我,我就连能感觉到那束光在身体里跳舞,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?就像被人置身于一个庞大的、发光的生物体内,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,只剩下鞋子踩在地面时发出的摩擦声。 最让我恐惧的不是台下的欢呼要么台前的客套话,而是那种“务必完美”的压迫感。
要是稍有瑕疵,你就完了。就像是在徒手攀岩,要么在那场关键比赛中拿第一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,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,突然认定这一瞬间的静止实际上挺有意思的。在真人世界里,每一秒都有心跳、有汗水、有呼吸声,但在这儿,工夫仿佛被无限拉长,又仿佛被无限压缩。我就连能听到下方人群在议论,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低声咒骂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一样浸透了我的耳朵。 我启动试图逃离这场表演,想滑下这条长长的阶梯,想钻进钢缆的缝隙里,要么干脆找个角落躲起来。
可是,脚底下那根看不见的钢缆像是有生命一样,死死地拽住我的脚踝,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,不管我如何挣扎,它都在收紧。我的腿启动发软,不是出于累,是出于那种“要是停在这一秒,我就一辈子丧失了机会”的恐惧忒真了。我就连质疑,要是此刻我停下,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人生也在此刻画上了句号? 就在我预备拉倒的瞬间,我发现自己仿佛确实在走 T 台。但这挺怪,出于我知道我是个一般/平平人,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,脚型也不标准,为啥偏偏是 T 台的感觉?
难道梦境里的规则就是赤裸裸的? 这时候,我想起白天去面试时经纪人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,想起收到那个 Offer 的邮件时,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的那一瞬间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这梦里踩上钢缆的那一瞬。
那个 Offer 就像那根钢缆,别看看起来冰冷硬邦邦,就连带着点锋利的金属感,但在我的脑海里,它实际上就是一条温暖的、带着体温的丝带。 我就连能看到,那些在台下尖叫的观众,实际上只是被某种庞大的能量场吸引而来。
那不只是是掌声,更像是一种集体的共振。当所有人都站在同一高度的时候,那种孤独感反而消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渺小却坚定的感觉。我知道,只要我持续走下去,哪怕只有一步,我就已经成功了一半。 后来,当我终于冲出通道,跌跌撞撞地回到地面时,周围的景象变得不清楚起来。我当作梦该醒了,但镜子里的人还是挂着那条黑皮带,摆放着那些精致的配饰。我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,皮肤凉凉的,不像是刚睡醒的。
那天晚上,我确实收到了 Offer。 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心里清楚,那个被围观的 T 台实际上是我人生的一段旅程,别看过程挺狼狈,但结局却异常稳健。
那段旅程里,我别看没有拿到第一,但起码我把自己踩在了最终。就像 T 台模特一样,没有人会说甭管结局如何,你都是黄了的。出于没有“完美”,故此“存有”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 有时候我会想,梦里的那个走钢缆的自己,是不是确实有才华?还是只是出于恐惧停下来,才生出一种务必奔跑的冲动?或许不是,或许只是梦境在帮我逃避某种现实的尴尬。但我目前知道,甭管现实多么灰暗,只要我愿意持续在 T 台上发光,哪怕只是照亮身边的人,那也是一种尊严。 毕竟,生活不是一场务必拿到第一的考试,而是一次次在聚光灯下,终于敢把脚抬高的瞬间。
哪怕是赤脚踩在沙滩上,那也是场归于自己的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