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那个荒谬的抢水梦 我最近一直做同一个梦,就像被哪位按在了一个不知名的罐底,睡不着。 梦里全是水。 我站在自家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,那是我爸留下的旧物。爸爸总说这缸水能续命,可我只当那是个缸。村里老李家那口没封口的,我倒是见过,水晃晃荡荡地透出来,像只没长大的怪物。 我就想冲进那缸里。 “滋啦——" 水涌进来了。
瞬间,所有的记忆都泡在了一起。 妈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哭腔:“孩子,快跑啊!
那是雷公爷的锅水!” 我听得懂。 我爸正在院子里挑水,背挺得笔直,眼神警惕得像头猎豹。他手里拿着那把旧铁锹,动作利索,仿佛手里握着的是某种能破解咒语的神器。他回头看我一眼,嘴角挂着一丝我们没见过的笑,那是种看穿一切的笑。 “抢水?那是抢命啊。” 我在心里默念,但梦里只有干涩的喉咙。 突然,旁边几个村民跑过来了。
那是老李,那个村长都认不出来的邻居。他手里提着一根喝了一半的竹竿,脸上糊着黑灰,眼神里透着股疯劲儿。 “哟,还来抢!”老李冲过来,把竹竿往我眼前一挡,“这水不是咱的!” “这是大家的!”我吼道,声音在梦里大得吓人。 “哪位说的?”老李冷笑,“这是李大爷的命根子!别跟我扯那些虚的!” 我冲那会儿,学着老李的样子,举起铁锹,狠狠砸向那翻滚的惨白水面。 “轰!” 水花四溅。我认定自己像个暴徒,手里握着比拳头还大的石头。我意识到,这个梦可能是个隐喻。 最近公司裁员的人多,大家焦虑得像猴。我也认定自己在抢啥。抢他的工作,抢他的奖金,抢那个随时可能降临的“锅水”——指代那种被时代抛弃的、注定要死去的运气。 梦里的老李突然停手了。他看着我,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心里慌不慌?” “慌啥?”我喘着粗气。 “出于你知道,这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是你自己爬上去的。”老李说,“就像你手里这破搪瓷缸,看似空荡荡,里面实际上藏着爹妈熬的汤,藏着后来那些为了生活咬牙坚持的日子。你拼命想抢,是想证明‘我能行’,还是想证明自己是个‘巨婴’,好找个能把我吞下去的主子?” 我愣住了。 那个抢水的人,是不是我? 是不是那个在外面把啥都混成一家子,背地里却在深夜里自我质疑、自我麻痹的“小我”? 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碗,对着虚空疯狂地乞讨,生怕那口水干了就没了。 梦醒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 院子里的草已经启动发白,我手里那只搪瓷缸已经空空如也。 但我心里却生出一种怪的踏实感。 就像刚刚梦里老李说的,水不是掉下来的,是爬上去的。 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一种无形的“锅水”。 比如我,背负着那个一直加班到深夜、深夜还在喊累、最终把自己累垮的主管。 比如我,背负着房贷、车贷、爸妈的医药费、还有那个随时可能出于处理不好某个细节而心死的自己。 这些看似沉甸甸,实则像山一样压在身上。 我突然明白,那个“抢”的动作,实际上是一种防御。 我拼命想证明我有本事担起这些,哪怕那是虚妄的。
哪怕梦里那水是假的,我都要在现实中拼尽全力,把这破搪瓷缸里的水,哪怕是剩下一丁点,也要抢回来。 就像老李说的,爬上去的人,比被泼下来的人更要有尊严。 梦里的老李最终把竹竿扔进了井,那水没流出来,但井里涌出了清澈的井水。 我走到门口,推开窗。 清晨的鸟叫挺刺耳,像某种警报。 我知道,今天上班的时候,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抢水的小人了。我会像老李一样,把心里那些焦虑、那些没用的情绪,像那口破搪瓷缸一样,倒出来,倒进生活的洪流里。 哪怕结局如何,我要做的,就是先把那口缸里的剩水,自己喝下。 毕竟,活着,且清醒地活着,才最关键。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