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在手术室外走廊的阴影里,看到那个被当成“死神”赶来的产科急诊科护士,手里晃着根塑料棍子,眼珠子瞪得跟鹌鹑一样大。我缩在角落里,心里那点刚出炉的孕感像被冷水浇灭的蜡烛,猛地一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根棍子没对准我,但准无误地打在了我的脚背,嗡嗡响得刺耳。护士发疯似的冲过来,啪的一声,棍子在我脸上印了个深深的包,下巴都磕破了皮。
那剧情忒熟悉,像梦到了自家过年卖菜被老邻居踹了一脚,那种“厄运”感瞬间冲上头顶,喉咙发紧,差点没把晚饭咽下去。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那根塑料棍子的来历,更没想那么多。就当我当作今晚是天大的灾难,还得找月嫂要么家里人帮忙收拾残局,那个护士突然就停手了。她喊了声“老娘”,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不出来的、像是某种古老巫术的自信劲儿,直挺挺地走了。
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,这哪是送死,分明是某种仪式,大约是在某种特定的语境下,孕妇梦见母亲打蛇,那是给孩子求的平安。蛇代表啥?蛇在梦里一般是“死亡”,但在母亲手里打,就变成了“除厄”,就连成了“护身符”。我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,感觉身上的胎气都被那根棍子抽走了大半,整个人又虚又冷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裹着层湿漉漉的寒气。 我就连不敢动,怕手抖得连呼吸声都管住不住。旁边两个同事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,问我如何了。我支支吾吾半天,才把那个护士和那个棍子说了一遍。他们听完,没笑,也没说“别瞎想”,只是沉默地递过一张纸巾,说:“梦不是迷信,是身体在喊疼。蛇打不过,但神在。”这话听着硬邦邦的,但在我听来,却像是一句压在心头的咒语。我启动质疑,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宝宝,心里正藏着一只不安的蛇,非要妈妈来“降伏”它?还是说,母亲给新生儿做的这个仪式,是一个跨越时空的约定,只要梦见了,孩子这辈子都能走得顺畅? 后来我联系了医生,医生原本是想让我做个常规检查,顺便问问最近睡眠如何样。我解释了自己昨晚的梦,医生没多问,只看了一眼我的肚子,叹了口气,说:“这孩子最近确实有点‘躁’,睡眠不稳,就像在走钢丝。你妈那种劲儿,实际上挺有用的,按道理来说,生个孩子更需求这股‘刚’劲,哪怕梦里是在受点顿挫。”我听得头皮发麻,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赌徒。医生又给我开了一盒安神药,说是“养胎”的,说孕妇夜里好办惊醒、情绪波动大,好办“想砸东西”,得给个‘缓冲’。
这药吃了,效果到底是真能让人睡个好觉,还是说只是让神经别那么紧绷,我都能想出一堆鬼故事。 实际上我根本没想那么多。只是那天晚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星星,心里突然那个念头冒出来:或许梦里不是蛇,是妈妈在替我挡灾。蛇忒阴柔,挡不住煞气,妈妈忒刚烈,能扛得住。
这种无力感,那种“我养不起”的错觉,就在梦里被具象化了。醒来后,我摸着肚子,那种被掏空的感觉顿时又回来了,但这次不一样了,心里莫名地踏实几分。就像那根打在我脸上的棍子,别看疼,但它是我的盾牌,是我求来的护身符。 我也问过身边那些老中医,他们都说孕妇梦见动物打架,多是心火旺,要么肝气郁结。肝主疏泄,主情志,气不平则必化怒,要么化惊。蛇,乃小龙,主阴,主惊恐。梦里被母亲打死,母亲是阳气极盛的代表,阴阳合一才能成稳。
这画面忒美,美到让人想哭。但我还是没敢照镜子,怕看到自己那张被吓僵的脸。 最近这段工夫,我总认定日子过得特别慢,慢得像那根棍子打在我脸上的节奏。进食要嚼挺久,步行要停挺久,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叫:别闹了,歇会儿。
后来我就试着把梦里的蛇,藏起来,要么把它想象成一条在隧道里游走的、温顺的小蛇,不再代表啥凶险。母亲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根棍子,眼神依然坚定,只是不再流血,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在说“看,我把坏人赶跑了”的幽默感。 有时候半夜,听到隔壁房间有说有笑,我就连想冲那会儿看看是不是那个护士家的孩子出生了,想看看她有没有把肚子里的宝贝也扔出去当“实验品”。可转念一想,她不过是履行她妈妈的老规矩/拉倒。
那种“老规矩”的愚昧和执念,反而成了我梦里唯一的真。我骂了一声,骂那些不敢娶妻、不敢生子的旧观念,却又忍不住想,或许确实是“打蛇”能保平安,就像打蛇能保命一样。 目前的我,别看不敢再做梦了,也不敢把“蛇”这种词挂在嘴边,但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拉响。
每当深夜,我听到某种不祥的动静,要么看到一些啥“悬”的画面,我总会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一声:“妈,别打蛇,我撑得住。” 数据说,大多数孕妇在分娩前会有类似的情绪波动,噩梦频发率挺高。但我也见过一些案例,那些在梦里被母亲“打死”的孕妇,最终造顺利,孩子出生时个个健康活泼。
那些梦,似乎不是预兆,而是潜意识在排解压力。就像那根棍子,既可能伤人,也可能让人清醒。
只要手里有药,心里有光,哪怕梦里受了点伤,醒来时也能拍拍身上的灰,持续赶路。 我最终又翻看了那张护士递过来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梦是母爱的另一种形式,别怕。”那一刻,我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,仿佛确实被啥给接住了。
或许,母亲打蛇,不是为了惩罚,而是为了唤醒孩子体内的最终一丝阳气,对抗即将到来的残酷世界。我悄悄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了枕头底下,放在床边。 目前,我就寝时也会做一个梦。梦里没有蛇,没有棍子,只有一只小动物,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旧围裙的母亲。母亲微笑着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轻轻捅了一下那小动物的眼。小动物吓了一跳,但没跑,也没哭,只是闭上了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母亲没有打,没有骂,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,说:“乖,睡吧,妈在。” 我顺着那声浅笑,径直躺回了床上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把影子拉得挺长。我闭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寓意,也不再想那些未解的噩梦。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树枝,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。就像那个梦,别看荒诞,别看让我难受,但它让我不再恐惧未知的未来。蛇能够咬人,但被母亲咬过的地方,会长出新的皮肤。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,有时让你受点伤,让你做点傻事,只是为了给你赶明儿买回一份“被打败”后的底气。我带着这份底气,持续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,做一个合格的妈妈,和那个一直活着、笑着、带着棍子闯祸的老母亲一起,把日子过成诗。
哪怕梦里蛇在飞,现实里妈在笑,那都是我最强的护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