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黑眼圈,心里那股子对明天的焦躁感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突然,耳边的风声变得急骤,仿佛有啥庞大的东西在脚下张开嘴。我猛地起身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发软,心跳快得能听到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响,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感直冲脑门,却又死死攥住喉咙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 我疯了一样往外冲,结局又跌回床上。
这次再醒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城市早被白雾吞了一半,远处的灯火在雾气后若隐若现。我坐在床边,感觉世界都在震动,身边凭空多出一股凉意,像是空气里突然多了点极度的寒意,让人瞬间清醒不了。
那种感觉忒真了,真到我知道哪怕下一秒我就确实会掉下去。我攥紧了被角,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,心里反复在算那悬崖的高度,是几十米还是上百米?是深渊还是某种无法触及的虚无? 这种恐惧不是那种“恐惧明天迟到”的焦虑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生理性的坠入深渊的恐惧。我就连不敢看自己的影子,总认定那影子正缓缓向下滑行,每一步都在离我越来越远。
那种被遗忘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的孤独感,比任何具体的悬都要让人窒息。我试图用那种能让我冷静下来的动作来对抗这种混沌,拼命想把注意力从脑海里那团乱麻拉回到现实的琐碎里,去数数窗外梧桐树叶落下的角度,哪怕这只是一个梦,可梦境忒像回不去的故乡了,让我在那边缘反复徘徊。 实际上,最让我恐惧的不是那个坠落的过程,而是我认定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落地。就像站在悬崖边缘,脚下是万丈深渊,却唯独不知道手里该抓哪一把东西。是我该抓住那一颗跳动的脉搏,还是该抓住窗外那一根被风吹歪的树枝?这种对“归处”的不确定性,让睡眠里的我也变得支离破碎。
有时候我会下意识地往床底下钻,要么把枕头往头上一套,试图找个能躲进去的角落,哪怕那里藏着地狱,也比暴露在冷风中要强。 这大约就是人类面对未知边界时的本能反应吧。我们在梦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一遍又一遍地体会同样的无力,或许出于清醒时我们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,而梦境总爱给我们留点空白,让我们在那空白处彻底迷失。我也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,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,问自己:要是确实掉下去了,有没有人能接住我?没有。除了风,除了没人看到的黑暗。 后来我也问过自己,为啥偏偏是这个姿势?
为啥偏偏是悬崖?
难道是我们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焦虑,要么是对某种未知的恐惧投射到了现实里?就像最近面试遇到那种拿着“不诚实”这个概念来套近乎的主管,那种赤裸裸的审视让我们瞬间感到窒息,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我们仿佛意识到,甭管如何伪装,甭管如何拼命,都无法真正逃离那个审视的目光。 梦境有时候像极了生活本身。它不会给你预演的机会,也不会预设结局。就像最近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次裁员潮,要么某个大项目突然暂停推进的消息,那种突然抽走的掌控感,那种“要是不做好,一切都会崩塌”的预感,让我在最近的几个梦里都复刻了那种坠落的感觉。
每次惊醒,那种荒谬感就涌上心头——明明是做梦,如何感觉像是确实? 有时候我会把梦里的画面具象化,想象自己确实成了那只悬在悬崖边的鸟,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楚,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心跳的回响。我也想过,既然梦如此真,那么醒来后是否应当试着去做一些具体的预备?比如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面试,提前把所有可能的难题都背下来;要么为了处理那个棘手的项目,再好办梳理一遍工夫线,把那些看似凌乱无章的东西重新归类。 可是,梦境里的悬崖忒陡峭,现实里的台阶却又那么漫长而细小。我们在梦里跌跌撞撞,醒来后还得一步步挪动。
这种落差感让我们感到一种庞大的累得慌,仿佛所有的勇气都在这间房子里消耗殆尽了,一点都没剩下。 我也启动质疑,自己是不是确实恐惧了。
或许不是悬崖本身,而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人,心里装着忒多不敢说的那会儿,要么忒多还没走完的路。
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,那些不敢面对更多的恐惧,都化作了梦里那场无声的坠落。我们一直当作只要活着就好,只要熬过这一天,明天就是新的启动。可有时候,我们忘了,真正的悬不在于外界的雷暴,而在于我们明明知道要跳下去,却还在犹豫那一瞬间的念头。 不管梦里掉的是斧头,掉的是靴子,还是掉进了无底的黑洞,醒来那一刻的清醒,都像是一种惩罚。惩罚我们,惩罚那份对于丧失的恐惧,惩罚那个一直无法找到落脚点的人。 或许,下次再做梦时,我们能够试着换个姿势。
不是往上爬,也不是往下落,而是试着往前迈出一小步。
哪怕只是向窗外看一眼,哪怕只是把脚伸出去轻轻碰一下地面,也算是一种确认,告诉自己,我还在,我还在呼吸。人生这场梦,终究是走出来的,不是等来的。
哪怕中间跌了大量次,哪怕有时候跌得不那么完美,但只要还活着,还站在这条路上,那就没啥好怕的。 毕竟,连梦都不敢掉下去,人又怎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