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梦一直飘忽不定的,像是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棉花,梦里最荒诞也最贴近现实的那个场景,就是我在医院里买药,结局只是买了一盒感冒药。 醒来手还湿着,分不清是汗还是冻出来的冰,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,脑子里却还在回放那串熟悉又陌生的数字。药店里的冷光灯下,货架挤满了人,我抱着那个不知名的透明塑料袋,脚步有些虚浮,差点就撞上旁边两位大爷。一掏口袋,掏出的不是现金,是一堆皱巴巴的人民币,连皱褶都带着点起球,像极了这梦本该有的质感。数钱时,我忍不住数了数,那张百元大钞被捏得简直要散架,边缘都崩出毛边,大约是有忒久的风吹日晒了。 那时候店里人忒多了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廉价糊味的气息,让人脑子发懵。收银台后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大汉看我的眼神有些奇特,不像是在看病人,倒像是在看一只偷溜出来的兔子,嘴里嘟囔着“哎哟,这小伙子,手真巧。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关节发白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水泥灰,这就是在病床上熬了一晚的活。店员大姐笑着递给我一瓶热姜汤,热气熏得我眼发酸,那瓶汤上还没贴上标签,我就认定这日子仿佛也没那么难熬,就连有点盼头。 实际上梦里最让人揪心的细节,是医生那边的那段对话。他推门进来时,手里还提着个保温壶,冲我点了点头,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孩子长大成人。我问他:“您给开啥了?”他比划了个动作,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,又画了一串怪的符号,我凑那会儿一看,是那种连医院都没见过的方子,上面写着“双效”、“强力”几个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根治快,不复发”。我拿着单子,感觉那东西比我的命还关键,生怕自己把单子吞进肚子里,要么把那个圈印在衣服上。可默念着那些医学术语时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又痒又痛,说不清是梦里的喉咙疼,还是嗓子眼里堵了血块。 回家路上,我走在柏油马路上,脚底板上的疼是真存有的。
那是脚后跟被磨破了皮,渗血,像是被哪位狠狠踢了一拳。路边的路灯昏黄,照得人心里发慌,周围车水马龙,喇叭声此起彼伏,各种刺耳的噪音在耳边炸开,像是要把我那具身体里的零件全体拆解重组。每一次呼吸,肺里仿佛都有痰在往下坠,咳出来是黏稠的泡沫,带着铁锈味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 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,我会认定药片在胃里翻滚,那是那一盒四块钱的感冒药在跳。它们不会讲话,不会给我讲啥_debug_机制,也不会告诉我这梦不该醒。它们只是静静地躺在舌苔上,随着吞咽动作,一点点滑下去,直到消亡在黑暗里。
这种无力感比摔跤更难受,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 我也想过,这梦是不是确实在暗示啥。
是不是身体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病毒,要么说,是一个被忽略的隐患。记得那天看急诊,医生也是这样看着我的,手里拿着个心电图机,屏幕上一片乱纹,像极了此刻我乱成一团的心跳。他推过那张单子,笑了笑说:“小伙子,别急,慢点走。”实际上我知道,那是安慰,也是某种隐晦的信号。我们总当作感冒只是病毒作祟,可哪位又知道,有时候病毒只是身体在发出求救的警报,提醒我们在某个角落里,悄悄裂了一道口子。 后来我住了几天院,看着窗外慢慢泛白的天空,心里却像被啥东西堵住了一样闷。
实际上那药并不比别的药贵多少,或许是某种安慰剂把自己骗得团团转。
那些方子上写的“根治”、“不复发”,在医学里根本不存有,它们只是医药代表堆出来的话术。可梦里的我,真当作自己遇到了啥生死攸关的危机,非要把这盒药当救命稻草。 如今回想起来,那些数字和场景都忒不清楚了,像是印在胶片上的老照片,色彩失真,边缘不清楚。可那份潮湿的手感,那堆起球的百元大钞,还有医生推门进时的背影,依然清楚得让人心惊。
那种说不出来的累得慌,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恐惧,才是梦的主旨,而不是那些枯燥的药名和冷冰冰的处方。 有时候半夜醒来,我会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药盒,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塑料盖子,心里还是那个在药店被冷落的身影。
这大约就是梦醒时分最大的荒谬吧,明明身体已经好了大半,心还是那个在深夜里瑟瑟发抖、充满不确定性的自己。 或许真正的治愈,压根儿不是靠某一种神奇的药神就能解决所有难题。就像梦里那个急着买药的人,他需求的或许不是那几块钱的解药,而是一盏在深夜里亮着的灯,要么是一个愿意把“根治”去掉,换成“慢慢治,别急”的人。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月光洒满地面,泛着清冷的光。我扣上了被子,听着楼下间或传来的车流声,心里依然有些发虚。但我知道,明天忒阳升起时,那个在梦里的感冒病人,是会康复的。只是在那场漫长的苏醒之后,或许会留下一段关于失眠、焦虑,还有一点点荒诞的记忆,这对身体来说,也是个小小的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