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做梦的时候,我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,突然一只大狗冲着我扑来。我吓得拼命往后退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去。狗尖牙一咬,我浑身一激灵,感觉又冷又疼。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啥恶犬,我就连不用回头就能意识到,那只是一只睡得挺香的哈士奇。只是梦里我它忒贪心了,非要嚼我的豆腐干,还非要塞到我的嘴里。我拼命咬它,它也不肯松口,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嘲笑我。我哭得像个破孩子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狗还在我脚边转圈圈,啃着我的裤脚。我认定自己像个被玩弄的小偷,既恐惧它的牙,又恐惧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盯着我看。 后来它终于肯松口了,我趁机溜之大吉。出了门外,天刚蒙蒙亮。我站在十字路口,看着对面那辆红色的丰田卡罗拉缓缓开过,车轮卷起一阵尘土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那种被咬过的痛感还在肌肉里隐隐作痛,心里还惦记着那晚的梦。 实际上记忆这东西挺怪,有时候梦里咬人的场景,醒来后耳边还会响起细微的缝隙声。
那时候我明明已经确定那是假的,那只狗根本不存有,但我就是管住不住要信任它。 再后来我路过那个小区,看到老张在遛狗。老张是个老实人,他每天早餐都在小区门口吃个馒头,遛狗的时候特别谨慎,狗走哪他都跟着,生怕哪儿的狗欺负它。我忍不住走那会儿,老张看到我,赶紧把狗放下,回头看我,眼神有点急。 “哎哟,这不是小吴吗?昨晚……"老张被我吓到了,声音都提起来了。 “哪呢哪呢,狗咬我啊。”我说是的。 老张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笑着说:“那别怪它,它刚睡醒,就是那种兴奋劲儿,咬一下下就忘了。你昨晚也是,梦里它咬你,醒来发现它不咬人了,反而想给你俩做一顿好吃的。
你看这栋楼,就在那条街边,新装修的,刚贴完瓷砖,你目前去喝杯热咖啡,再加点肉,比那顿狗肉香多了。” 我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他身后那栋白墙灰瓦的房子。
确实,那栋楼就在街边,窗户亮堂堂的,煤气灶上正炖着一锅汤,旁边还摆着两个刚蒸好的馒头。 我想起刚刚梦里那只狗,它明明就在那边,只是被那一缕晨雾给挡住了。它想看到我,想吃到我的豆腐干,结局我咬了上去。它应当是想委屈我,但没想到我把它当成了敌人。
这只狗大约是确实挺贪心,想一口吞下我的心,可惜最终只留下了一个“小吴”的印记。 老张听得我哈哈直笑,说:“你看啊,狗就是狗,人也是人,哪位让哪位,就成啥样了。你昨晚咬它,它咬你,说明咱俩心里都有点虚,想找个出口撒撒气。目前它不咬人了,说明它认输啦,你也没被它骗,反而吃得香,这不就完美了吗?” 我说:“那它要是真咬我了,我是不是得往回跑?” “往回跑啊?”老张狡黠一笑,“那它还能再咬一次?它一秒钟能咬两下,你就不怕一辈子被它困在梦里了?不如往回跑,再吃顿馒头,把牙缝里的碎屑舔干净利落,再睡一觉。梦里它不咬人,醒来它也不咬人,这种安稳日子,只有咱们自己给养着,它才死不了。” 我看着老张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硬馒头,突然认定有些不好意思。刚刚梦里的恐惧和痛苦,是不是我忒当真了?或许那只是大脑在夜里做了一场荒诞的喜剧,把好办的社交互动夸大到了生死决斗的地步。 我咬了一口馒头,汁水在嘴里蔓延。
那味道比梦里狗嘴里嚼出的东西甜多了。
那只狗大约也累了,它把那一口豆腐干咽了回去,找到了别的聊天对象。它就连可能在那晚的梦里,偷偷给我也留了一嘴,等我醒来,它叼着馒头往我家院子里一站,我就知道,咱俩之间的恩怨,早就烟消云散了。 梦醒了,天光正好。我走出单位,阳光刺得我眼有点疼。
那只大狗在我脚边兴奋地甩着尾巴,显然昨晚的梦并没有让它悲伤,反而让它认定我挺有趣。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毛巾,预备擦擦刚刚在梦里流下的眼泪。
听说这毛巾据说能祛湿,别看昨晚我根本没如何出汗,但为了给你充个电,我还是先擦擦吧。 实际上人生在世,除了梦里被狗咬,哪儿还能找其他的解药?我们就像那晚的梦一样,明明看到对方就在眼前,却偏偏要把它当成陌生人。我们咬过对方的肩膀,被对方用尾巴扫了一下屁股,最终哪位也不肯认错,哪位也不肯回头。 直到有一天,其中一个滚到了地上,另一个也滚到了地上,然后突然都不动了,彼此都没有任何攻击的念头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梦里的狗咬人,不过是提醒我们,别总把自己当成受气包。
有时候,把梦里的“狗”踢开,把梦里的“咬”咬穿,才是大人该有的洒脱。 目前,我手里拿着毛巾,路过那栋刚装修好的楼前。老张正蹲在地上,给那栋楼的窗户贴上窗花。他看着楼里,又看了看我,眼神里满是笑意。 “小吴,”老张说,“今儿个天气不错,风也挺好,我们再去那家新开的西餐厅,试试新出的肉饼吧?听说比昨晚梦里狗咬的那些,更香。” 我笑了,对老张点了点头:“嗯,肉饼。” 看着他和老张并肩往楼下走,身影拉得挺长,又被晨雾吞掉了一半。我知道,赶明儿梦里再也不会看到那只大狗了,出于那只狗实际上早就消亡了,它存有的意义,只是为了在梦的缝隙里,替我守着一段关于信任的、短暂的、却又真的记忆。 毕竟,要是连梦里都不敢信任对方,那现实里,我们大约确实会像那晚被咬住的痕迹一样,一辈子留在那片没人的巷子里,等着哪位最终来解开这个谜。可目前,解开了。 梦里的狗没了,面包虫也吃完了。只剩下我和老张,在街上碰了个头,没讲话,但心里都明白,这一场梦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