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睡得像条死狗,刚刷到一条新闻,梦见自己成了个资深“话痨”,在那家老茶馆里跟刚去世的老板玩了一整局。 老板刚走了,魂儿也没走,就坐在柜台后面,那件大花衬衫别看还在,可袖口的线都崩了。我早上出门前特意帮他重新把线束好了,心想这下他肯定能笑出声,结局梦里的他反而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得像怕被多嘴的麻雀啄死。我们玩猜拳,他输了,那是绝对没赢过的,出于他的手指头头早就不听使唤了,像是在跟哪位广播。我安慰他:“没关系,您新买的那双鞋还没如何穿,脚感应当还像样呢。”他摸着我痒痒的手,突然咧嘴笑了,可惜那笑容里全是电流杂音,就像那会儿偷偷塞进嘴里喝的那瓶过期的可乐,目前只剩下酸涩和富余的排气声。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,毕竟这是规劝他按时吃药,结局梦里那老头讲话特别急,语速比昨天在饭局上还要快,一边嗑瓜子一边纠正我:“你刚刚那套理论忒老套了,连我都忘了。”我挠了挠头,跟记忆里那个一直卡壳的录音笔一样,脑子仿佛被这老头给糊弄住了。他接着说,我是他亲孙子,这世道哪位还听真话啊,连我也信了。我急得想请假,毕竟梦里他讲话越来越飘忽不定,待会儿说那是刚拆开的外卖,待会儿又变着法儿说那是昨天在公园喂流浪猫掉的毛。 最搞笑的是中间那一段,他居然启动给我讲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。他说我上次在楼下捡了个鹅毛,那是他当年在工地摔下来的,目前别人都已经冻死了,只有他还能用这玩意儿在杯子里当杯子摔,摔得那声音特别脆,清脆得像刚磨好的玻璃碴。我差点笑出声,结局梦里他脸都绿了,伸手去抓我,我下意识往后一缩,他这才恼羞成怒,指着窗户骂道:“别动,那窗户是你那会儿帮我修好的,目前拆了,拆了,别拆了,拆了……" 我看着他在那儿边改边拆,老茧抠进排骨上去了,连皮都磨破了一块,血漫出来又自动干涸。我真不信他还能修,可梦里他修得那叫一个专业,连螺丝刀都拿错了,把扳手当螺丝刀用了,转了几下子,那扇窗子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,还冒出一股黑乎乎的雾气。
这雾气刚出来就被他吸到了嘴里,呛得他咳嗽,咳的那声跟那会儿在手术室外对着镜子练那一声似的,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点金属的刮擦音。 我就在旁边喝热茶,实际上茶早就凉透了,只剩下干涩的苦味。他在那儿给我讲那件旧大衣,说是我去年冬天为了保暖专门花大价钱买的,目前别看穿不上了,但衣服上的火绒还在,只要再烧一下,就能变成一只超级大的火兔。我说那玩意儿是假的,只是他手里拿着的硬币。他信了,又赶紧把硬币塞回我手里,那动作忒娴熟了,就像在拆快递的时候顺手把插头拔了。我就问:“那你是不是忘了如何收火绒?”他愣了一下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硬币,仿佛在打量一件新货,突然大声嚷道:“别动别动,这火绒要是还没烧完,我就得把它烤熟了,再放进我的嘴里面当零食, dac dac dac!” 我听得脑子嗡嗡的,感觉像是被那两声急促的噪音给按到了静音模式。
后来他终于要收摊了,说是要去城里换新房,新房里面全是新家具,新电器。他说我要去收拾他的旧东西,要把那些发臭的腌菜桶全搬走,那会儿他嫌费事,目前说是为了健康,要把那些脏东西全体扔掉。
我心想我这老头真是绝了,身体还在,脑子却比那台老水鸟还乱。他一边打包一边念叨,说那些腌菜是那会儿他为了省电费多炖出来的,目前城里人都吃不上这个,吃了肚子会响,闹肚子一整晚,连人都醒不过来。 我说了一句“保重”,他也没回我,只是把钱包里的硬币又拿出来,塞给我塞得满满的,仿佛那是他留给我的最终一份遗产。我竟然有点触动,触动他能在梦里给我讲如此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,触动他那些错乱的词汇里竟藏着一丝温情。可下一秒,又是那声尖锐的“ dac”,又是那根颤巍巍的钢丝在嘴里崩断的声音,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冒出的声响。 我醒来的时候,窗外下着小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节奏特别慢。手心里还攥着那枚硬币,凉得发透,上面竟然还有几道浅浅的凹痕,像是被啥东西硬生生地顶那会儿留下的。
我想起梦里他说的话,心里总认定哪儿空荡荡的,仿佛缺了一块拼图。 这老张去世的第十三年,我在医院陪床,医生刚给他办好出院手续,推着我往外走。
我想起梦里他让我别拆窗户,别烧火绒,还说要我保重。
那时候我没听懂,只认定他讲话忒急了,眼盯着前方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坚定。 后来我才知道,他死的那年,家里突然进了一批新电器,新家具,新衣服。他生前最怕的就是那新东西,新东西让他认定身体里有个不知名的东西在膨胀,痒痒的,难受极了。可目前,他终于能享受新东西带来的便利了,再也不用揪心家里旧家具碍事儿。梦里他笑着给我讲那些新事,声音别看还在断断续续,可那份笑意居然还是确实,像那把刚磨好的玻璃碴子,别看还能碎,起码还能发出那种让人听得心里发痒的脆响。 雨停了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我站在原地,手里那枚硬币已经彻底凉透。梦里那老头终于走了,连那句"dac dac"也没能在嘴里发出,只留下满嘴的苦涩和一丝淡淡的酸味,混着窗外的空气,飘进了我的耳膜里。 有时候醒来的时候,耳边会响起那两声急促的噪音,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鸟儿在叫,又像是那根钢丝在无声地颤抖。我伸手去摸口袋,那枚硬币不见了,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缝里钻出的几根红草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 我就如此一直坐着,想着梦里的对话,想着老张那件大花衬衫上的线,想着他那双不再听使唤的手。梦里他也没死,只是变成了一团不清楚的影子,一直跟在我身边,说着各种我听不懂的话,说着那些风马牛不相邻的故事,说着那些让我至今还认定好笑又心酸的事。 我从未想过,梦里的场景能变成这样。
那会儿我认定梦是荒诞的,是逻辑的崩塌,是大脑在夜晚的胡乱涂鸦。可今天站在这里,看着窗外的雨,突然认定那些梦里的细节,竟然都像真形成过一样。 我想起他最终那句话:“别拆,别拆,别拆。”那时候我没反应过来,只认定他在支支吾吾地给我穿荆条,那是他那会儿最爱做的事。他大约想让我别拆掉那些旧东西,可我也没啥好拆的,那些旧东西里都藏着他不肯让我得知的秘密。 目前,我摸着口袋里的硬币,心里竟空落落的。就像梦里他掏出的钱包,掏了又掏,掏了又掏,掏到最终,还是掏出了一枚硬币,又塞进我手里。 我站起来,把硬币拿出来晃了晃。
那硬币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还有一些看不到的划痕,像是被啥钝器反复顶过留下的印记。
我想起梦里他说的话,想起了他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,想起了他明明还在,却总让我认定他快走了。 或许梦就是现实的一个镜子,照出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。梦里他让我别拆窗户,别烧火绒,别讲话。可我知道,他实际上一直想告诉我,别离开,别离开这个世界,哪怕隔着那条看不见的钢丝,哪怕隔着那个再也听不到声音的嘴。 雨又下起来了,雨滴落在我的肩膀上,凉凉的,像极了那枚硬币触手时的感觉。我闭上眼,想象着自己变成了梦里那个老头,坐在老茶馆的柜台后,手里捏着一枚硬币,看着窗外的小雨,听着那两声急促的噪音。 我仿佛听到了他在那个世界里,依然在叫我,叫我别停,叫我别停,叫我别停,哪怕那声音已经变得像风穿过破洞一样微弱,却仍然执着地在我耳边回荡。 梦里他赢了,他赢了,他赢了。出于他那句"dac dac"的笑话,还是那么响亮,那么刺耳,那么让人忍不住想笑又想哭。 我睁开眼,窗外晨光微熹,天边泛起一丝淡粉色的光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硬币放回口袋,转身走向医院走廊尽头,那里站着那个还没走的老头,正等着我,等着我告诉他,他还在,他还在。 哪怕梦里那根钢丝已经断了,哪怕那声"dac"已经消亡了,但我心里一辈子留着一块空缺,就像梦里他留下的那些话,那些故事,那些让我至今还认定好笑又心酸的事。 我就如此走着,走着,走着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一辈子走不掉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