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被窝里翻来覆去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明明知道是梦,头却像被灌了铅。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一滩烂泥似的黄鼠狼,正蜷缩在床边,尾巴尖尖还在轻轻扫我的裤脚。
那不是凶狠的野兽,就是个被吓傻的破玩意儿,浑身发抖,眼泪巴巴地往前拱,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。我手一抖,刚想抓,却看到它头顶那撮乱毛里,不知啥时候多了一根亮晃晃的发条——那是只被主人当玩具的疯猫。 把老鼠扔了,顺手还顺手把那只猫扔了。 醒来时天都亮了,房间里全是灰尘味,像极了那晚死去的窃贼留下的气味。我起身去灶台间倒了一杯温水,刚要端那会儿,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短促欢快的哨音,紧接着是一串急切的喵呜。我抬眼一看,那只疯猫正把头趴在门口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把这栋破房子喊死的劲儿,尾巴摇得像个破鼓。 那只老鼠实际上活蹦乱跳的,刚刚在泥潭里挣扎的时候,我就连听到它心里还挺委屈,嘟囔着“大猫要残害小生命”的呻吟。等我反应过来,它已经缩在床头了,那双圆溜溜的眼正死死盯着我的命脉,仿佛在说:“看招,小命没了!”那一刻,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画面:是它主动求死,还是主人抱错了它? 翻到床头柜的抽屉,里面除了半截断面粉条,还有一张用碎纸写的纸条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猫和老鼠,中间写着一行字:“猫是神,老鼠是鬼,哪位都能变成神。”我看得脸都绿了,赶紧把它扔出窗外,它在飞起来的时候还在看我,像是在嘲笑我的迟钝。 昨晚做梦时,我实际上挺想笑的,但随即又认定挺对不起那个被吓跑的哥们儿。
那只猫在梦里反应特别快,三秒之内就从地板跳到窗台上,后脚一蹬,就飞了出去。它嘴里还叼着那块老鼠酸奶,那是它刚偷吃剩下的。我伸出手去接,结局手还没碰到,它就“嗖”地一声钻进了墙缝里,只留下一只掉在地上的肉骨头。 梦里那个场景特别荒诞,我明明知道那是幻觉,可那只老鼠的眼神却特别真,它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对命运毫无音信却还要硬撑的倔劲。就像当年我们刚毕业时,那会儿大家都认定自己能飞,能掌控一切,哪怕知道世界会崩塌。
后来才发现,有些东西一旦丧失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 喂猫这事儿,实际上挺让人心碎的。
看着它把那只试图咬断我喉咙的老鼠当成是美味佳肴,那种滋味简直比毒打还要难受。
我想起小时候,家里养过几只老鼠,平时就躲在角落,见到人就吱吱乱叫。有一次确实被惊动,我冲那会儿一巴掌拍到墙上,那老鼠吓得瞬间变成了三头六臂,不停地撞门。
那时候我特别恨那些老鼠,恨它们如何生出这种坏念头来。 后来家里搬进房子,那几只老鼠就走了。
有人说老鼠是地下的居民,出于它们是夜班工人在地下的影子。可我认定,它们只是咱们生活里的一群小喽啰,比如那晚死去的偷窃贼,就像目前这只梦里的老鼠,别看只有巴掌大,但它们的存有本身,就是对这个庞大而荒谬世界最直观的讽刺。 那只疯猫跑了待会儿,见路卡住了,就停下来挠了挠门板上的老木疙瘩。
那动作特别娴熟,就像当年我们在学校假装没听到老师讲课,要么在宿舍里假装没听到室友带来的消息一样。它最终也没有如何用力,只是轻轻敲了两下,门就开了。我满怀期待地探头,看到它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门外,尾巴尖儿轻轻扫了扫我的脚后跟。 我愣住了,问它干嘛呢?它说:“猫是神,老鼠是鬼,哪位都能变成神。”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所有的疑虑。
原来梦里的逻辑如此好办,就连有一种诡异的真感。
我想起社会里那些拿着放大镜看别人、却对自己不动声色的人。对别人是猫,对别人是神;对自己是老鼠,对自己是鬼。我们大家都在这角色的切换里消耗着精力,没人知道哪位才是真正的幸存者。 后来我看着窗外,那只猫已经站在阳台上,正对着月亮吃那块滑溜溜的肉骨头,美滋滋地舔着下巴。它吃得挺享受,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。而床边的老鼠,已经彻底消亡了,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杯没喝完的水。 我这人做事向来冲,总想着把全世界都攥在手心里,生怕自己半点没掌握就完了。可每一个梦醒来的瞬间,现实都像是一记耳光,打得你措手不及。 人生不就是个不断切换角色的大戏吗?白天扮演“猫”,晚上还不忘装成“老鼠”,间或还会演个“神”。只不过有时候,我们忘了自己是哪位,忘记了那该死的“哪位都能变成神”的真相。便,梦里的那些老鼠和疯猫,就活在了我们的梦里,成了我们潜意识里无法摆脱的幽灵。 今晚睡得好吗?我摸了摸床头的老鼠,它似乎还在动,嘴角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。我摇摇头,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点。别看梦醒了,但那个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,像是一根细线拴着我的心。
只要线还在,我就一辈子不能真正松快警惕。 毕竟,老鼠和猫的故事,归根结底还是人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