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半夜做梦,我像个被泡面桶头夹得直哆嗦的中年人,手里攥着把没电的钥匙,堵在一条没路灯的巷口。钥匙在手里转啊转,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“咔哒咔哒”声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咬合。就在那时候,车的那层皮启动抖,像是只被冻僵的老猫,彻底没力气了。 那种感觉不是冷,是心里那点火被突然抽走了。别人开车的车把手里藏着的,是脚底下踩着的油门,是方向盘上那几根弹簧摸起来像骨头一样硬。而我手里的钥匙,是发着蓝光的,在油瓶底下晃啊晃,发着那种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的红光。我瞅了一眼仪表盘,指针在那儿傻转,转得像在跳踢踏舞,转得我心里发慌。 我试着拧,就是拧不动。就像想拉一个被硬塞进墙缝里的镜子,你越用力,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就越黑,越像是个大坑。
然后我突然想起那会儿看过的新闻,说目前的新能源车子,起火的概率比炒菜还高,特别是那种刚出厂没充过电的电池包,热失控起来跟放火似的。
那天晚上我就是在想,这车要是真着了,烧起来哪去了?是烧了车,还是烧了我在梦里那份还没喊出声的惊恐? 梦里的路好走啊,是那种铺着红砖的土路,旁边趴着几只不知名的野狼,它们盯着车看,像是在看啥稀世宝。我试图去拉,但那条路忒窄,我的腿像灌了铅,迈一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,喘气声大得像是在放风。我就停下来,看着车尾灯在夜色里一点点变暗,变成一抹惨红,就像极了那个被烧断的尾羽。 这时候我突然认定,实际上梦里并没有真火。火,是修理工叔叔手里那把烧得通红的钳子,卡在那块电子肚子上,滋滋冒烟,吓得他手里的扳手都抖了。我不怕火,我怕的是自己在那儿等着,心里那个“会不会着”的念头忒大了,忒大把神志都盖住了。
只有修理工叔叔懂,那车是烧了,是电池包里的隔膜烧穿了,电解液漏电像泼出来的水,浇灭了那点可怜的燃油。 我想起上周在仓库搞清洗的那件小事。
那时候为了省那几块抹布,我故意把洗洁精倒在过猛,结局弄出了油渍,像是一个个黑色的泡。目前想想,那不就是我在梦里那个没电的钥匙吗?一旦油压失控,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地上,看着那团黑烟慢慢散去,心里酸酸的,酸那几块钱的抹布,酸那个为了省事多挤的洗洁精,酸那个一直想修好却修不好的念头。 梦里的车最终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树底下。
那棵树长得忒怪了,树冠像个大伞,把路遮得严严实实,连风都吹不透。我就坐在那棵树下,手里拿着发着蓝光的钥匙,对着空气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,带着一点哭腔,又带着一点绝望的释然。 后来我醒过来,手还有点抖,出于那天晚上实际上没打着车。我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发光的蓝色尾羽。
我想,或许梦里打不着火,实则是心里那团火忒旺,把现实里的那点管住感都烧没了。就像那个油桶,本来该稳稳当当的,结局一鼓作气,就喷出了全身的油。 第二天早上起来,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,把影子拉得挺长。
我想起新闻里说,目前新能源车起火事故比例在逐年上升,特别是冬季,低温会让电芯变得挺脆,就像那辆梦里没电的车,突然就断了。我删掉了那个念头,拍板赶明儿开车前多充几次电,就像那根折断了又接上的线,别看还是会断,但好歹还能通。 实际上车没坏,是心没暖。
那辆梦里没电的车,实际上一直停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等待着那把生锈的钥匙,等待着那声期待的嘶吼。直到我醒来,才发现那个梦,实际上是我白天里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