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梦到我爸被人踹了一脚，疼得直蹭地掉下床，家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，那种凄凉感比现实中受的气还要难受。 实际上生活里也就那么回事，哪位工作不顺心哪位就好办被泼点冷水，哪位家里出了点岔子哪位就遭点骂。我小时候最怕晚饭前，父亲总拿着一根修枝剪在门口转悠，像只没点的鬼火，间或挥动一下，空气里就得带着点凉意。
那时候我不懂，只认定那是他脾气不好，是他在替天行道，把家里那点破事都收拾干净利落了。
后来长大了，才明白那是他在告诉我：别指望他一辈子兜底，自己得把风头抢过来。 那会儿我总当作这种打击是温吞的，是慢慢渗进骨子里的。
比如上周去药店买药，店员眼神有点躲闪，说“您别用，忒贵了，咱们这儿就这一瓶，给您开一瓶便宜的”。我就认定这人不对劲，心里嘀咕着是不是最近压力大，便没敢多问，顺手拿了。结局回家后我翻着手机，发现那个店员竟然偷偷把打印好的处方单藏了，说是怕我多问，怕我想起那事。
那一刻我突然认定，原来生活里的坏脾气，不只是是口头上的，有时候连把把脉的力道都藏得严严实实。
这就像父亲手里的修枝剪，剪的不只是是树，更是他自己那点想掌控一切的执念。 这种痛有时候是直戳心窝子的，纯粹的。就像那会儿做项目被甲方骂死，今天明明没做错啥，回家倒头就睡，第二天醒来发现眉毛头发全白了，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，是不是老天爷认定我这辈子都该背黑锅了。
后来才懂，那根本不是黑锅，是心累后的自我消耗。我们习惯了用别人的反应来定义自己的价值，当作只要别人看得起、听得好，自己就是对的。可现实是，别人只要把心搭上了，哪怕只有一秒，就会认定这路走错了。父亲被踹的那一脚，实际上是我对他三十年坚持最大的讽刺。 记得去年冬天，父亲为了省那几块钱的停车费，在加油站差点被扣车，背挺得笔直，像根枯木。我站在旁边，说了句“没事，您别动”，结局他眼眶红了，说这年头哪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。
那一夜我在车里哭，眼泪止不住。
后来我问他，是不是认定我不够格站在你身边？他说那是他心里的最终一根稻草，他想管住，他想证明他能。可现实是，他管住不了我的情绪，也管住不了生活的琐碎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骄傲的男人，一点点被生活的荒原侵蚀。 这种无力感确实让人想骂娘，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我却认定心里空落落的。就像那根修枝剪，剪断了枝条，留下了灰尘，最终只在那根铁棍上留下一圈黑印子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。我们总想在人生的赛道上拼命往前冲，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，想要所有的事件都井井有条。可有时候，只是不想动下脚步，不想多听一句废话，确实会让人喘不过气来。 实际上这就是成长的代价，也是父亲这一辈子没送出的最终一课。他把自己活成了那把修枝剪，忒锋利，忒直白，却唯独忘了磨一下刃口。小时候他让我用，长大了他自己却不再用了。我不怪他，出于我知道，他是在用这双粗糙的手，把我们一点点打磨成锋利的小米，好让我们能自己步行。只是没想到，这双手也磨出了茧子，捏久了，反而成了束缚我们的铁钳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那脚真不是我父亲踹的，今天能平安回家，该多好。可我知道，那只是我内心最软乎的痛楚，是生活逻辑里留给我的一条缝隙。缝隙虽小，却也充足让我喘口气，充足让我看清自己正在走向何方。
毕竟，真正的强大不是不流泪，而是含着泪依然能睁眼看世界。 那天晚上我重新拿回修枝剪，在桌上慢慢琢磨。
我想，大人的世界，有时候确实需求一点钝感，需求一点宽容，就像我父亲当年的宽容，让我得以幸存下来，也得以慢慢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。我们不需求每个人都像父亲那样无所畏惧，我们只需求像父亲那样，在失控的时候懂得收敛，在受伤的时候懂得沉默。 目前的我，已经成年了，手里攥着房贷车贷和一堆还没看完的书，但也终于能理解父亲这段话的意思。
那些被泼的冷水，那些被暗里的算计，那些被心累后的苍白，都是生活赋予的肥料，只不过长得比我想象中要慢，味道比想象中要苦。但苦就苦在，能吃出甜，却尝不到肉。 故此，下次再经历类似的事，我不会再急着找哪位出气，也不会再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。我会深呼吸，把那一口气吐出来，然后告诉自己：没关系，这路不好走，但这路是我自己选的。
哪怕前面是荆棘，我也愿意把它们踩在脚下，把血泡出来的鞋磨烂，也要走到终点。
毕竟，人生这场仗，我们拼的不是哪位拳头大，而是哪位能坚持下去，哪位能在绝望的时候，依然给自己留一盏灯。 就像那根修枝剪，它最终还是会锈死在树桩上，要么被埋进泥土里，但它的存有本身，就已经证明白生命力的顽强。我们这一生，就是在不断的修剪和重塑中，把自己活成一个更好的自己，哪怕那个更好的自己，依然需求别人来提醒，来爱护，来理解。 睡吧，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只是，那段被遗忘的日子，我会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