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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骨架,站在某个荒凉的墓地边缘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那把钥匙挺沉,我攥着它,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。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阴风,吹得那些破败的墓碑像被揉皱的纸片一样晃荡。
我想起刚去世的大爷,那个一直穿着补丁衣服、笑起来眼都眯成两条缝的老实人。
那会儿我们天天喊他老李,喊得震天响。目前他去了,连个声音都没剩下。我伸手去抓,指尖在碰到墓碑前的一瞬间,突然就震了一下。
像是有啥东西在底下轻轻碰撞,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抓紧我的手腕。 那一瞬间的触感忒诡异了,不是骨头变脆那种,而是像是有某种温热的东西顺着指尖往上爬。紧接着,我就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团不清楚的影子,飘进了地底的裂缝里。
那里原本应当长满青草,目前却长满了发黑的苔藓,苔藓之间藏着无数细小的、发光的洞。我缩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洞如何有的变大有的变小,有的通到地心,有的又缩回被苔藓堵住的缝隙。
突然,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阴影里伸出来,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那只手不归于任何人,形状怪怪的,像是磨过无数落叶后剩下的轮廓。我拼命挣扎,身体却越来越轻,轻得就像一片羽毛,连泥土都抓不住。 我听到里面的人在讲话,不是用声音,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。
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怪的颗粒感,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糊在一起。他们不是在聊生老病死,而是在聊那些被我遗忘的、被工夫吞噬前的细节。他们告诉我,要是有人在梦里看到自己死,那就是确实死了,并且是彻底的死。我拼命想跑,跑进梦里那个没有入口的地下洞穴,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,门把手上刻着一行字:“归处无门,唯有放手。”我喊得嗓子都哑了,喉咙里发出的不是“救命”,而是一声短促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玻璃碎裂。 梦里的世界启动崩塌,那些发光的洞启动塌陷,露出后面漆黑的深渊。我试图抓住那把生锈的钥匙,它在我手里变重了,变硬了,像是变成了某种金属的管子。我猛地推开身后的大地,想要冲出去,却发现身体变形,腿变成了延伸的地面,胳膊变成了垂下的藤蔓。我顺着藤蔓往下爬,越爬越深,越爬越冷。周围的空气启动凝固,那团灰色的影子彻底融入了地底,再也找不到了。 我醒来时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,上面还冒着点点热气。窗外的阳光把地板照得发亮,那些裂缝在光线下清楚由此可见,正是我刚刚爬进的那个地方。
那张照片在墙上被风刮得哗哗响,照片里的大爷正对着我,笑得灿烂,手里还拿着那把生锈的钥匙。
原来,梦是确实,只是被我的身体和记忆拼凑成了一个整个的、不合逻辑的叙事。我拿起那张照片,任由它滑落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落在地毯上。 我想起了爷爷常说的笑话,他说人死后没有身体,只有灵魂,灵魂要是忒沉甸甸,就会变成重物,压得自己喘不过气。我梦见的正是这种沉甸甸,那种压得骨头发酸又发麻的沉甸甸感。
那把钥匙在梦里突然消亡了,我也没看到,就像啥都没形成过一样。
或许,梦只是身体在试图寻找出口,它在告诉潜意识:你一直在逃避,你一直在假装活着。 那天晚上,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对着光看,上面原本印着那个笑容的爷,目前看起来黑乎乎的,像是被墨水涂过的一般。我伸手想去擦,结局指缝间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,像极了梦里那个洞口渗出的血。我掐了自己一下,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痛,但那种痛感却不像是被掐,倒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体内挤压,把空气都挤出去了。 我告诉自己,别恐惧,梦里的世界不需求逻辑,也不需求界限。
只要你在梦里看到自己死了,那只是他们想让你醒过来的一种方式。他们想要你清醒,想要你记住,清醒才是人生。梦醒时分,我依然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根发凉的茶杯,杯底有一层薄薄的、铁锈般的锈迹。窗外阳光仍然刺眼,地毯上的裂缝还在闪闪发光,像是在嘲笑我又做了一个多么荒诞的梦。我并没有哭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、不归于这个世界的触感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