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大脑里全是那种湿漉漉的静电感,像有人用湿抹布在旧家具上反复擦拭。我梦见自己躺在滚烫的水泥地上,脚下全是碎纸片。
这不是确实纸,是那种像红布条子一样硬邦邦的,上面还糊着黑乎乎的油光。我试着伸手去抓,指尖刚碰到它,那东西就突然裂开了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就化成了碎末,飘进我鼻孔里,酸得直就想抠鼻子。 当时光突然变慢,我把那些纸钱像花瓣一样一个个抠出来,并不是为了焚烧,而是想看看它们能变成啥样。有的纸钱是歪歪扭扭的,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字,旁边还粘着一根枯树枝;有的则像是被火烧过,颜色变成了深灰色,边缘卷曲得像老人的大脚丫。我拿起一片最大的,递给了一个路过的小贩,他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滑落。他说:“这是哪来的?”我告诉他,这是玉皇大帝出门前随手扔在路边的,他说没看到如此厚的纸。 最离谱的是,我拆开一个装着祭品的纸袋,里面全是真钱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就连还有一堆崭新的钞票。
那钱烫手,一碰就有点热,我伸手去摸,口袋里的汗瞬间就出来了。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,看到这些钱,眼都亮了,他颤巍巍地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我,嘴里念叨着:“兄弟,这……这是没关系的,只要您有钱,咱们就能发财。”我把糖葫芦塞进兜里,心想这下真正发财了。 突然,我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秋天。
那时候雨下得特别大,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,像是被哪位用墨汁染过。我站在十字路口,手里拿着一张白得像帕子一样的纸,突然认定那纸好烫,烫得我差点就着火了。
那纸像是活了一样,在我手里慢慢变薄、变轻,最终变成了一堆粉末。我忍不住哭了出来,眼泪混着雨水流得比水还急。我告诉自己,别怕,这只是梦,梦醒了就没事了。可闭上眼,那一阵酸楚的甜味还在,那堆粉末还在,就在我的鼻尖前晃悠。 我就在地上打滚,不是确实,是心里慌得了得,手心全是冷汗,感觉地面的水泥都在往外渗水。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,大家都低着头,没人抬头看我。
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在摊位上转悠,看到我哭,皱眉道:“孩子,别哭了,钱丢在河里,还能捞回来吗?”我摇摇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,嘴里喊着:“别扔,别扔,那是好纸,是神仙的纸,能给我留点吗?” 这时候,我突然认定耳边仿佛有啥声音,别看彻底听不见,但感觉有人在耳边轻轻说:“别怕,只要你还站着,它就还在。”我猛地抬头看,发现自己还站在原来的路口,阳光有些刺眼,树叶在阳光底下绿油油的,连狗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我顾不上步行,只想在那片绿油油的草地上,把那堆粉末捡回来,重新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,然后大喊一声:“我发财了!” 结局呢,那双手还是吓得发抖,那声音也依然不清楚不清。我就这样在原地转了三圈,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本来没带走的糖葫芦,咬了一口,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嘴里还甜滋滋的。 我持续往前走,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柏油路,路灯亮了起来,远处的车水马龙声吵得耳朵疼。我抬头看天,那蓝得刺眼的天挺蓝,云也挺稀,像刚洗过的白布。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里充满了新鲜空气,比刚刚那些纸钱的味道还要好闻多了。 后来我去上班,路过加油站的时候,看到那个大爷又在卖糖葫芦。他看到我,咧嘴笑了一下,手里把糖葫芦往我手里一推,笑着对你说:“哟,这不就是你梦里的财神爷吗?”我脸一红,赶紧摆手:“别别别,那是梦,确实钱在天上飞,抓不住的。” 实际上我知道,我抓不住的。
那些纸钱还在天上飘着呢,飘在遥远的宇宙边缘,飘在黑洞的轰鸣里。它们不是为了吓唬我,是为了提醒我,甭管现实多荒谬、多混乱,内心深处总有一根线连着那个看不见的、金色的、正在施舍的彼岸。 梦醒时分,窗外阳光明媚,蝉鸣聒噪。我随手捡起路边一片枯叶,上面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,像是昨夜梦里吐出来的。我把它夹在书里,等着明天加班时,把它当成书签,要么当成某种无声的安慰。
毕竟,只要人还在,梦就一辈子不会散,那些碎纸片,就一辈子在路上,等下次醒来,再来捡一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