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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我缩在被子里,脑子里那个画面忒清楚了,像刚剥壳的鸡蛋,黏糊糊地晃着。 那是一条黑狗,大尾巴摇得跟马达似的,拖着两个冻僵的玩意儿往我脚下碾。不是那种可爱的三脚猫,是那种眼神凶得像要把人骨头都叼断。它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名的小玩意儿,仿佛是在说啥狠话,声音大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那一瞬间,我吓得差点把被子掀翻,就连想披头散发地冲出去把它扔出窗外,可刚迈腿,那股子冷得刺骨的寒意又灌了进来,硬是把人拽回了床上。 梦里那个劲儿,比我确实被现实吓醒还要狠。我就想爬起来去抓它,可手指头刚抬起来,下巴就嗡嗡响。
不是恐惧,是那种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无力感。狗子似乎听懂了,它把嘴里那根小骨头往地上一扔,尾巴像装了弹簧一样,“嗖”地一下从我脚边划过,直接钻进了墙角缝隙,连个声儿都没发出来,就只剩下一身毛在阴风里瑟瑟发抖。 我认定刚刚那一连串的被吓,大约是出于那狗子把我当成了某种特定的“怪物”。毕竟梦里它要是只是随意抓只老鼠要么只猫,我可能早就吓得半死,就连想确认是不是梦做的。但它看着我,眼神直勾勾的,像是在说:“你才不一样,你是个费事。”这种被误解的感觉,那种务必立马证明自己不配被关在笼子里的冲动,比梦里的狗子咬得更透。 我试图在梦里找点抓手,但最终发现,除了那根被扔在地上的骨头,根本没有其他东西能定住它。我就这样僵着,一动不动,直到梦里天旋地转,那黑狗似乎察觉到了啥,尾巴尖儿晃了晃,猛地回头,眼神里那种凶光瞬间收敛,变成了某种复杂的、难以捉摸的阴影。 醒来时忒阳刚探出脑袋,我脸都是红的。刚刚的恐慌感还没散,身体却像被烧过一样,一股子热气从脚底直往上涌。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给狗主子做个好办的“检讨”,想问问它为啥非要把自己锁在笼子里。它当时正凶得吓人,尾巴都在抖,没听我话,我就凑那会儿,用那种颤颤巍巍的口吻问道:“是不是认定我身上脏,想让我滚远点?” 它没理我,只是用爪子往我手心钻,力道大得质疑人生,仿佛在说:“脏就脏,我也没说对不起。”那一刻我认定它好狠心,仿佛刚刚那一脚踢飞我,只是出于它想确认一下,是不是那个穿白大褂、讲话利索、眼神飘忽不定的“我”,配得上它扔掉的骨头。 梦里的狗子实际上挺有意思的,它长得像那种穿着迷你裙的泰迪,可是眼神凶得像头狼。它没有认主的本能,反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撞,把家里能翻的衣柜都翻了一遍。最终它没找到我,倒是把自己关在角落,对着空气狂吠。
那声音震得整层楼都在抖,我旁边养的半岁的小狗吓得嚎叫了一声,被我的邻居抓来抱走了。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发现上面那点刚刚的恐惧余温还在。
实际上我知道自己在做梦,那狗子也是。但它把恐惧具象化了,把自己变成了那个被抛弃的、缩在角落里的可怜生物。它越是表现得无辜、可怜,我才越认定它是个混蛋。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如何跟它摊牌。它可能会说:“你当作你是啥?”然后拿出一把铲子,把我也铲进笼子里。
要么它可能只会说:“滚远点。” 不管怎么着,今晚的梦境告诉我,有时候我们最恐惧的,不是具体的啥,而是那种被审视、被审判,还有最终不得不面对自己“不够好”的荒谬感。
那只狗子并没有咬断我的腿,但它让我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,感觉自己像条被遗忘的大狗,时刻面临被遗弃的命运。 第二天醒来,阳光仍然刺眼。我起身去窗边看了看,那只黑狗正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中央,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。它尾巴垂下来,像是个没电的玩具。 我走那会儿,轻轻碰了碰它的腿。它没动,只是用鼻子拱了拱我的鞋面,像是在撒娇,又像是在暗示:“别碰我,我这儿又脏了。” 我收回手,叹了口气。
这大约就是它的逻辑吧,把我也当成一只需求被嫌弃的流浪犬。 后来我想,或许梦启动的地方,就是我们心里那个最好办被漠视、最好办形成自我质疑的角落。
那里住着一条狗,它不咬人,但它的眼神忒重,忒重了,装得下所有的委屈和恐惧,也装得不下任何一种温情。 终于熬到天亮,我推开窗户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点露水,像那种还没彻底散去的凉意。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预备出门去公园。 路过公园的时候,我停下了。一只灰白色的小狗正慢悠悠地跑过,它叼着根草,步伐挺轻,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被狗漠视的街道上。它跑得贼快,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啥,又像是在追逐啥。 我突然认定那只黑毛小狗的眼神里,仿佛多了一丝点的留恋。 不是留恋那会儿,而是留恋目前。它仍然穿着那条迷你裙,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,嘴里还叼着那根不知被哪位扔在地上的骨头。它跑得再快,也跑不掉这种被抛弃的宿命。 我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 它跑得忒快了,快得像是一条追逐着光线的影子。我仿佛看到了它的背影,那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、眼神凶狠却又满不在乎的小东西。 那一刻,我不再认定它咬我,只认定它在对我进行一种无声的嘲讽。它告诉我,哪怕你被世界遗忘,哪怕你认定自己是个刺头,只要你还在跑,那你就是对的,你也只是暂时的。 毕竟,梦里的狗咬了我,但现实中的我,得想办法把它弄走。
要么,让它宁静地待在那个角落,反正哪位也别想打扰我。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,持续往前走。 希望那条黑狗能快点找到它的主人,或许它的主人还没嫌弃它,只是还忒忙,没工夫去遛它。 而我也该去找找,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份“被嫌弃”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