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近又梦到那个人了。 梦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,我明明已经咽气了,尸体被一具又一具的举着,被人踹开,又被人一脚踹开,中间隔着整个义乌的街巷。 那人的脸是灰扑扑的,手里攥着一把能粘住发丝的铁钳子。我在那堆泥泞里翻找,挖出一把泥土,那泥土里裹着两颗刚捂热的小砂子,像极那些刚死不久的婴儿。我把手伸那会儿,却连擦都不擦一下,就死死夹住了。 “别碰我,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再动一下,我的孩子就没了。” 我咽下口水,刚想说声对不起,就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嘈杂,像极了今晚刚形成的一排车祸。我踉跄着转身,身体猛地一僵。 这哪是做梦啊,这简直就是比刚刚那场车祸现场还要惨烈。 实际上我也搞不懂,为啥要把死人弄进一个死人的心里。我查了一堆文献,找啊找,最终发现这在中国农村社会实际上挺常见的。老一辈人认定,死人就是人,死人也是活着的,故此不能把他们扔进仓房里,要给他们一个“家”。 那个梦见死人的老人,或许就是村里活着的“活死人”。他家里老早先就死了三个儿子,但村里人都说,死不了,是活心跳不动。他认定自己就是活人的一种,故此他拼命干活,拼命养孩子,哪怕为了那几亩地要抢别人家的种子。他总认定,只要人还在,就没人能杀他。 就像昨晚那个梦里的场景,我梦见自己是个死人,却还要被活人摆弄。 我想起网络上提过,国内有些地方的“复活节兔子”传统,别看听起来荒诞,但背后实际上藏着一种对生命的敬畏。他们不直接复活死者,而是用某种仪式,让死者“回来看看”。 我记得看过一个案例,有个老人临终前非要去看一次他刚去世的媳妇儿。她死的时候是白天,但老人梦见她死的时候是晚上。
后来老人又梦见媳妇儿死的时候,她带着三个孩子出门,穿着新衣服,手里拿着刚煮好的早餐。 那孩子最终嘛……结局呢?就再也没回来睡过觉了。 这个梦忒惊悚了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拉扯。我梦见自己已经死了,但身体还在,被人当成玩具玩。 我想起了一个数据。根据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最新统计,2023 年,全国因意外事故害得死亡的小孩儿中,有相当一局部是“死亡后再次死亡”。
也就是说,一个孩子死了一次,然后又死了一次。 确实挺荒谬,但社会学家们说,这是人类在母体里学会的第一次死亡教育。 我越想越悔得慌,我在梦里拼命挣扎,却发现自己越挣扎,那股死气越重。 那天的风挺大,吹得我的脸生疼。梦里我听到那个声音在喊我:“别装了,你根本只是个死人。” 我闭着眼,突然认定好冷好冷,像是把肺里的热空气都抽干了。 那眼神忒可怕了,那是死人看到死人才有的眼神。 我不怕死,我连死都怕得要死。 但这梦里的老头,眼神确实透着一种让我无法漠视的恐惧。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吧。我们恐惧死亡,故此会在梦里反复练习死亡。 就像昨晚那个梦,我梦见自己已经死了,却还要被活人摆弄。
那实际上是我潜意识里的恐惧在作祟。我恐惧自己确实死了,恐惧那种彻底的、无法回头的状态。 故此我拼命模仿那个老头,拼命去找那些被埋起来的东西,拼命去触碰那些冰冷的泥土。 但如何弄呢? 我只能在梦里,看着那些被举着的尸体,听着那嘶哑的声音。 那声音在叫我,让我停下来,让我看看实际上我也已经死了。 我看向自己,那是一张苍白的脸,眼皮沉甸甸得像挂了十斤沙袋。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头,骨头断了似的,疼得钻心。 可即便如此,我依然没停手。 我试图把手指头从泥土里拔出来,但我还是被死死地粘住了。 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。 梦里,我已经死了。 梦里,那把铁钳子抓不住我。 梦里,那群举着尸体的人,正对着我笑。 他们仿佛确实当作我还能动。 他们当作我还能反抗。 我根本不敢动。 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。 我把嘴张得老高,想要发出一点声音,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沉闷的,像是两块石头被硬生生压在一起。 “别碰我……"那个死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 “再动一下……我的孩子就没了。” 那个死人的眼神,比我还死。 我梦里的身体越来越重,越来越沉。 我梦见自己终于死了。 但我还是不想死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自己死了。 哪怕这梦里,那把铁钳子确实能粘住我的手指头。 哪怕这梦里,那群举着尸体的人还在笑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,自己梦里已经死了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,梦里的人,实际上也是活着的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,这荒诞的一切,才是生活本身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,我梦里的身体,实际上已经死了。 我就连不想承认,那把粘住我手指头的铁钳子,实际上也是确实。 我终于疯了。 我摸摸自己的脸,那上面全是灰,全是泥。 我听到远处又传来了人声,嘈杂,繁华。 那声音听起来,真像昨晚那场车祸现场。 我闭上眼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 我梦见自己已经死了。 我梦见那群举着尸体的人,正在对我笑。 我梦见自己……终于死了。 我梦见我死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