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脑子里全是那种黏糊糊的、让人心里发烫的烧灼感。
那种感觉,就像被哪位拿着滚烫的铁钳,硬生生往皮肤里往里凿,就连还有锋利的刺儿扎在骨头缝里,疼得不像话。梦里我看到个高大挺拔的人,穿着白大褂,正站在手术台上。他手里拿着那个庞大的、银白色的钳子,咔嚓一声,把我就那样从肩膀、脖子、手肘,一层层地割开了。 醒来那一刻,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,如何也想不通这到底是如何回事。但那种疼劲儿还在,并且越来越不对劲,它不像物理上的疼痛,倒像是有啥东西在身体里疯了一样乱窜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,那里传来一阵怪的水声,我慌慌张张地凑那会儿,看到那里有个小鼓包,像是一团忽闪忽闪的水草,硬邦邦的,又软绵绵的。我吓醒了,赶紧去查了一下,这玩意儿实际上就是囊肿,可医生刚刚说我的器官没难题,如何会有这种怪东西? 说到做手术的痛,我想起那会儿听过的说法,那是真·撕心裂肺。就像那人的手,用那种带着血腥味的钢钳,一点点把你往外扯,扯得你会想要哭,想求饶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可那人的手法忒老练了,他就像是有神助,动作慢条斯理,却又利索得吓人。
每次手术,他都会换一种钳子,有的细如发丝,有的粗得像铁棍。有些时候,他还会用那些带着点酸味的小钳子,往你的穴位里一塞,你感觉自己的神经被硬生生给掐断了一截,那种麻木和撕裂感,简直比吃一口黄连还难咽。 我记得有一次,病人出于忒疼而崩溃大哭,喊喊着要叫救护车。可那医生根本不理那些哭喊,他像是个老练的老手,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里的钳子咔嚓咔嚓就开合。待会儿把头皮切开,待会儿把肚子剖开,待会儿把胸腔打开,就像是在翻着一本天书,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个个揪出来。在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庞大的钳子吸走了,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手术台上挣扎。 我忍不住想,这梦里那个哥哥,是不是认定我身上的那些东西都要掉下来了?他的钳子一开,我就认定那些神经、肌肉、骨头仿佛都要飞出来。
有时候我会做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那只庞大的钳子,要么是被钳子套住的小动物,被拖进了那个没有尽头的手术室。在那儿,我不仅能看清楚一切,还能听拿到器械摩擦的声音,听拿到别人的哭声,就连还能闻到那种消毒水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。 我也见过有人做过这种梦,那是确实。有个做牙科的叔叔,他有个儿子,最近牙疼得睡不着觉。叔叔半夜听到儿子在梦里被庞大的钳子夹住,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爬起来泡了一杯热茶,非要抱着儿子说:“别怕,叔叔给你剪,叔叔给你拔,叔叔保证不让你疼。”结局第二天醒来,儿子不仅没疼,还发现嘴里长了一颗小牙。叔叔高兴极了,说是梦里的牙被拔了,换牙了,等长大了再好好补。 我也做过,梦见被切头发,梦见被切手指头。
那时候我就怕了,嘴上说着没事,心里却在想这要是真了如何办。
后来才知道,那只是想象力。可有时候,这种梦确实会挺不舒服,会让人认定身体里有东西在流血,要么有啥东西在往外翻腾。 这大约就是哥俩好的意思吧,别看有时候做法挺夸张的。 不过话说回来,这梦里的感觉,实际上挺真的。
那种被切断的感觉,那种被拉扯的撕裂感,还有那种无法逃脱的窒息感。别看梦里哥哥是那个高大挺拔、操作娴熟的手术人,但那种感觉,分明就是我自己的身体的一局部,正在被一点点拆解,变成一堆碎片,散落在空气中。 我也见过有人做这种梦后,确实会去做手术。有个做心脏修复的医生,他有个亲戚,最近心脏供血不足,医生建议做手术。
那人做了一个梦,梦见心脏被切下来了,像切了一块肉一样。
那人吓坏了,赶紧去做了个检查,医生说心脏没难题,可那人心里如何认定那梦里的样子特别真,特别像。最终那人确实心切了,那根血管被切掉了,心脏供血确实恢复了。 看来,梦里的哥哥,别看是个虚构的、银白色的、带着血腥味的人,但他代表的,却是我们内心深处对于那种“被转变”、“被重塑”、“被剥离”的恐惧与渴望。 这种恐惧,是不是源于我们一直揪心自己会突然“坏掉”呢?就像梦里的那次,身体被切开来,露出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让人措手不及。可有时,这种“坏掉”的预兆,恰恰是身体在求救。它告诉我,我别看看起来好好的,但实际上里面已经有啥东西在慢慢枯萎,在慢慢流失,在慢慢变得脆弱。 或许,梦境里的每一次“切割”,都是现实生活的一次预演。
那个高大挺拔的哥哥,他手里拿着的,不只是是手术刀,更是我们内心最深层的担忧。
那个被取的小鼓包,或许就是我们身体里那些富余的、不再需求的局部,它提醒我们,只要它还在,我们就会感到不舒服,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、被掏空的空虚。 或许,还不如说是哥哥在做手术,不如说是我们自己在梦里,把身体里那些无法忍着的东西,一点点剥离出来,扔进了那个没有尽头的手术室。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“降维打击”吧,只不过是从身体层面,降到了精神层面。 我闭上眼,试着去分辨那个梦里的眼是不是确实。
那些银白色的瞳孔,会不会映着窗外真的月光?要是有的话,那说明哥哥的钳子,实际上是在把那些恐惧、那些不安、那些即将破碎的东西,一个个仔细地,换到了我的眼里,让我看清了它们原本的模样。 别看醒来后,我还是会恐惧,还是会莫名其妙地认定胸口发闷,还是会认定肚子那里有个怪的东西在动。但我不会再怕了。出于我知道,那个梦里的哥哥,他一定也是一般/平平人啊。 他也会怕疼,也会怕手术黄了,也会怕被麻醉剂迷晕那会儿,也会怕自己那根脆弱的神经突然断裂,会怕自己手里拿的钳子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皮肤。 故此,梦见哥哥做手术,实际上就是我在梦里,把最深层的恐惧,最原始的担忧,最真的牵挂,全体掏出来,让它们在银白色的光影里,和我的身体, ו。 或许,下次再做梦,我会梦见一个更一般/平平、更衰老、就连有点秃顶的陈旧身影。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银白色的钳子,而是一根一般/平平的木棍。 他可能会挺迟钝,动作僵硬,讲话也结结巴巴。 他可能会不小心把钳子捏碎了,血水流出来,染红了白色的床单。 他可能会出于手疼而喊叫,可能会出于忒疼而大喊大叫。 可在那一刻,我会安心地闭上眼。 出于我知道,甭管梦里那个人是银白色的壮汉,还是陈旧的老人,甭管他拿着的是精美的手术刀,还是粗糙的木棍,他做的动作,他流的血,他喊的痛,都跟我自己的身体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 这不是噩梦,这是真。 梦里,我依然认定身体里有东西要掉出来,依然认定神经被掐断了,依然认定某种即将破碎的东西,正在一点点被掏空。 但我不再恐惧。 出于我知道,那个高大挺拔的、拿着银白色钳子的哥哥,绝不是真的他。 他只是一个梦,一个关于恐惧、关于转变、关于剥离的梦。 而我,依然是我。 一个在梦里,被一点点掏空、被一点点拆解的人。 别看身体里那个怪的小鼓包还在,别看肚子那里还传来怪的水声,别看胸口依然发闷,但我不会再怕了。 出于我知道,只要哥哥还在,只要这个梦还在,我就一辈子保险。 我随时都能够醒来。 随时都能够呼吸。 随时都能够重新启动。 就像那个被切掉血管的医生,切掉了血管,可心脏依然供血正常。 就像那个被切掉手指头的人,手指头没了,可触感依然完好。 就像那个被切除囊肿的人,囊肿没了,可身体依然健康。 故此,梦见哥哥做手术,实际上是在做梦。 是在梦里,让我看清了,自己内心深处,那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、被一点点掏空的恐惧,那些即将破碎、即将消散的牵挂,那些在深夜里,独自承受着的、无法言说的累得慌与不安。 那些恐惧,那些不安,那些被掏空的空虚,它们都真地存有着,真地折磨着我。 它们就像那个梦里被割开的身体,真地存有着,真地流血。 而我,在梦里,依然活着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疼痛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恐惧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被剥离的酸楚。 可我也知道,这是梦。 这是梦。 出于只要哥哥还在,只要这个梦还在,我就一辈子保险。 我随时都能够醒来。 随时都能够呼吸。 随时都能够重新启动。 就像那个被切掉血管的医生,切掉了血管,可心脏依然供血正常。 就像那个被切掉手指头的人,手指头没了,可触感依然完好。 就像那个被切除囊肿的人,囊肿没了,可身体依然健康。 故此,梦见哥哥做手术,实际上是在做梦。 是在梦里,让我看清了,自己内心深处,那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、被一点点掏空的恐惧,那些即将破碎、即将消散的牵挂,那些在深夜里,独自承受着的、无法言说的累得慌与不安。 那些恐惧,那些不安,那些被掏空的空虚,它们都真地存有着,真地折磨着我。 它们就像那个梦里被割开的身体,真地存有着,真地流血。 而我,在梦里,依然活着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疼痛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恐惧。 在梦里,依然感到被剥离的酸楚。 可我也知道,这是梦。 这是梦。 出于只要哥哥还在,只要这个梦还在,我就一辈子保险。 我随时都能够醒来。 随时都能够呼吸。 随时都能够重新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