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裹着条厚毯子,感觉像是把天地的温度一起吞进了肚子里。 我猛地坐起来,心脏在嗓子眼撞得生疼。刚想伸手去摸床头柜的蜡烛,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的“嘶嘶”声。
那是明显的动静,但我心里清楚,这不可能是老鼠要么苍蝇。我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,那些声音就在我脚下不远处,听得真切,像是有无数个小东西在爬。 就在意识不清楚的边缘,我呕出了一大口黑血。 那种痛感是真的,直冲天灵盖。我低头,看到胃里翻江倒海,全是黑色的、粘稠的东西混着胆汁。我伸手去抓,指尖触到的不是硬物,而是两条庞大的黑蛇。它们浑身上下鳞片闪烁着寒光,尾巴疯狂甩动,力道大得惊人,一下下抽打着我的咽喉和胸口。 “救命……"我拼命出声,可那声音听起来好小,仿佛连我自己都听不到。 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画面。一条蛇像是一条蟒蛇,它吐着信子,管住着一条细如发丝的蛇。
那条细蛇轻轻滑过我的面颊,痒酥酥的,让我浑身发颤。紧接着,它猛地扑过来,一口咬住了我的颈椎。 别的都是我的错觉。
这不是梦。 我睁开眼,眼前的世界启动扭曲。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裂开了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骨骼。
那些也是蛇眼。它们围着我转,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,频率越来越快。我试图尖叫,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冰冷的液体,像是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在翻滚。 我想起刚刚那两条大蛇,它们正围在我的脚边咬呢。它们没有利爪,却像是有无形的藤蔓,死死勒住我的肌肉,让人动弹不得。 “不管是啥……"我想,身体却诚实地在发抖。 突然,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不是风,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我跌跌撞撞地翻滚,撞在床头柜上,柜子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 我抓住了床心。
那里有一堆散乱的羽毛。我低头一看,正对着那些羽毛,一条黑色的蛇正吐着信子,慢慢靠近。 “嘶——" 那条蛇吐出的不是口水,而是一股带着霉味的信息素,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我浑身僵硬,瞳孔地震。 我想起上次在古书里读过关于“黑蛇咬鸡”的记载,说是图腾的威慑力。 “小心。”我低吼一声,把羽毛往下一压。 那条蛇仿佛感应到了啥,动作停顿了一瞬。它慢慢转过身,对着我。 我眯起眼,仔细比对着书本上的图片。我看到了。
那条蛇的鳞片排列方式、尾巴的弧度、还有那双眼在平静状态下藏在鳞片下的样子,竟然和古书里画的那个“黑蛇图腾”一模一样。 原来,这不是梦。 那是古代巫师在举行仪式时,故意让一条半人半蛇的生物袭击某人的身体。
那条蛇的本体是图腾,它借用了人类身体的力量,用皮毛和爪子,在那条被我压下的蛇身上,刻下了深深的印痕。 我没有逃。出于我知道,只要我站在那里,只要我的呼吸还在,它就不会再离开。 我转身走向书桌,翻找起那些被压住的羽毛。
那是仪式的一局部,是用来驱赶邪祟的。我拿起一支羽毛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 “啪。” 一声脆响。 趁着蛇还在那冷笑,我猛地扑那会儿,用羽毛狠狠扎进了蛇眼。 蛇“嘶”地一声,像是被电了般猛地窜退。 我趁机顺着破败的墙壁,摸到了角落的一个旧木箱。箱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,那是古代祭祀用的神木。 我撬开木箱,里面躺着一张羊皮纸。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,大约有六十多厘米长。 我颤抖着拿起羽毛,对准羊皮纸上那条歪歪扭扭的黑蛇,狠狠扎了下去。 “当当当。” 几根羽毛在蛇眼上扎了四个窟窿。 蛇再次扑来,但我已经找到了破绽。我死死抓住羊皮纸的一角,把它像盾牌一样挡在胸前。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,我在这片废墟里度过。 我听到蛇的嘶嘶声,像是有无数个小脚在我脚边爬行,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羊皮被咬破的地方。 我想起之前在书里读到过,古代巫师画蛇时,务必使用特定的羽毛和松脂。 “嘶——" 蛇再次喷出信息素。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反抗,尾巴猛地一甩,撞翻了旁边的石凳。 我吓得躲到石凳后面,大口喘气,心脏剧烈跳动。 “救命!”我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。 两条黑蛇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。它们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仿佛在嘲笑我。 “你……你……"我心里恐惧极了,却像个傻子一样直觉地冲了上去。 我双手撑在石凳上,双腿跪地,身体彻底仰起。 多么迟钝,多么可怕。 我试着用刚刚扎了窟窿的羽毛,去堵另一只蛇的眼。 “嘶!”蛇猛地暴起,尖锐的爪牙直奔我而来。 我闭上眼,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,感受着剧痛。 “别动!”我在心里对自己喊。 我抓起羊毛裹在胳膊上,像披头散发一样,整个人贴在石凳上,死死抱住那个羊皮纸。 那条蛇咬在了羊毛上。 “嘶嘶——嘶嘶——" 两条蛇与此同时爆发,方向一致。 羊毛丝滑,蛇鳞硬邦邦。 我咬住了那条蛇的咽喉,用尽全力,把羊毛塞进它的嘴里,把羊皮纸上的墨汁和松脂混在一起,狠狠塞进它的嘴里。 “你……放……我……"我含糊不清地喊道。 梅勒兄弟的蛇咬指南告诉我,蛇咬时,蛇眼会喷出大量含有毒性信息的液体。
要是强行堵住,可能会害得感染,就连死亡。 但我不能死。 我咬住了它的眼,用力戳进它的眼眶。 蛇“嘶”地一声,疯狂地吐出舌头,试图撕开我的嘴,但羊毛忒滑,忒紧。 “好疼!好疼啊!”我惨叫一声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 两条蛇的尾巴与此同时甩向我。 但我没有躲。我像个被拖到马戏团的猪一样,被死死地拖在石凳上。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启动麻木,手指头的知觉一点点消亡。 那只咬住我喉咙的蛇,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痛苦,停下动作。 它抬起头,那双眼里闪烁着不归于这个世界的光芒。 那不是恐惧。 那是好奇。 它看着我,看着羊皮纸上那些被它咬碎的痕迹,看着那些乱糟糟的羽毛,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人类。 “这是啥?”它在心里问。 那是人类,穿着破烂的衣服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智慧。 “这是……图腾。”它喃喃自语,声音像是从挺远的地方传来,“在人类传说中,蛇是图腾的化身。它们会咬人,会流血,会吓唬人,直到人类驯服它们,直到它们成为守护神的眼。” 我大口喘着气,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痛苦。 “它们……会变。”我虚弱地胡说八道。 “如何变?”那条蛇问。 “变智慧。” “你是哪位?” “我是一个……被咬死的人类。” 我笑了笑,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,顺着脸颊流下。 “我就是。” 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伤疤的胳膊和脖子。 两条黑蛇正围着我的脚边,它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 “原来……这样也是‘人’。” 我伸手去摸那条被自己扎瞎了一只眼的蛇。 它动了。 不是一般/平平的移动。 那条蛇缓缓爬到了我面前,用那短小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我的脸。 “你……确实……被咬死了吗?” 我摇了摇头。 “不,”我轻声说,“我……没死。我只是……变成了……人。” 两条黑蛇歪了歪头,像是听到了啥笑话。 “好……好笑……" 我闭上眼,不再讲话。 出于我知道,甭管我变成啥样子,甭管我是龙还是蛇,只要我还活在那个有光的地方,只要我还记得那些羽毛的味道,那些松脂的香气,那些被蛇眼刺痛后的剧痛,我就一辈子不会真正死去。 我再睁眼时,窗外的夜色更重了一些,但我的身体却突然变得轻快起来。 两条蛇依然在脚边徘徊,它们似乎对我身上的鳞片形成了兴趣,不断地用尾巴拍打。 “嘶嘶……嘶嘶。” 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嘲笑。 我躺在石凳上,看着它们,心里竟然一点也不恐惧。 出于我知道,这一次,我终于不是猎物了。 并且,它们似乎也不再是那种只会喷毒的怪物了。 它们就连启动在我身上爬来爬去,寻找那些被撕碎的羽毛碎片。 “这东西……比羽毛好用。”一条蛇低声说。 “确实吗?” “比我的鳞片还好用。” 我笑了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我的手上。 “好……好……" 我抱着那块烫手的羊皮纸,在梦中沉沉睡去。 而在那黑暗的角落里,两条庞大的黑蛇静静地躺着,它们的眼中,闪烁着归于人类最终的、温暖的火光。